“报…报告旅团长阁下！”
一名带队的中尉军官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向片山省太郎汇报。
“前方……峡谷地带……到处都是帝国勇士的尸体，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八路正在打扫战场！”
类似的报告也传到了澄田赉四郎的耳中。
虽然侦察兵们由于恐惧和距离，无法提供精确的伤亡数字和108师团指挥部是否被端掉的确切证据。
但根据他们所描述的尸横遍野，这个关键词，已经足够两位旅团长做出判断了。
“完了，108师团恐怕真的完了……”
片山省太郎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澄田赉四郎的反应更是直接，他猛地对参谋长吼道：
“快！给太原司令部发电！不！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必须立刻向筱冢司令官汇报这个惊天噩耗，但如何汇报，却是一门艺术。
直接说108师团可能被全歼？
那显得自己太过无能，而且会极大打击军心，甚至可能引来司令官的迁怒。
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既能解释108师团的惨败，又能凸显出自己审慎和避免更大损失的英明。
片山省太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位旅团长通过电台进行了一次简短的紧急磋商。
很快，两人达成了共识。
一份经过精心措辞、统一口径的紧急战报，几乎同时从第三旅团和第九旅团的指挥部发往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电文的大意如下。
“（片山/澄田）于今日傍晚接前方侦察分队回报，野狼山方向战事似已平息。
经多方谨慎探查，综合战场痕迹及异常寂静判断。
我英勇之第108师团恐于今日午后之战斗中，遭遇敌军主力极其猛烈之炮火埋伏及预设阵地之顽强阻击。
谷口师团长阁下或因求胜心切，率部冒进，不幸陷入敌之重围。
激战之后，通讯彻底中断，情况……极为不妙，恐已凶多吉少。
属下闻讯，万分悲恸！
我部已果断下令所部暂停前进，转入坚固防御，密切监视敌军动向，并全力侦察108师团确切情况。
恳请司令官阁下明示下一步作战指导。
当前敌情未明，敌军战力远超预估，恐有大量隐藏之重火力，恳请司令部慎重决策。”
这份电文，巧妙地将108师团的惨败归咎于谷口元治郎的冒进轻敌。
同时突出了自己谨慎、避免更大损失、保存实力的正确决策。
并将皮球踢回给了筱冢义男，请求指导。
实则是在试探司令部的态度，并为自己的按兵不动寻找合法性。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当通讯参谋拿着这两份几乎同时到达，内容大同小异的紧急战报。
脚步踉跄地冲进司令部时，筱冢义男正焦躁地在地图前踱步。
野狼山方向的长时间静默，已经让他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身体便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焦躁转为死灰般的惨白！
“八嘎……雅鹿！！！”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筱冢义男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死死看着那两份电文，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谷口……谷口元治郎……”
“你这个蠢货！废物！帝国陆军的耻辱！！”
他猛地将电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犹不解恨，又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踹翻！
“一个师团！一个整编师团！就这么没了？”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筱冢义男状若疯魔，咆哮声在死寂的司令部里回荡着。
所有的参谋军官都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尽管电文中用了恐已、极为不妙、凶多吉少等模糊字眼，但筱冢义男和司令部里的所有人都明白。
108师团，连同它的师团长谷口元治郎中将，大概率已经彻底完了！
否则，片山和澄田绝不会用如此严重的措辞，并且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止前进、转入防御。
这是帝国陆军在华夏战场上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
是一个整编师团级的单位被成建制歼灭！
其严重性远超之前坂田联队和第四旅团的覆灭！
巨大的失败感、耻辱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筱冢义男。
他的军事生涯……甚至他的生命，恐怕都要走到尽头了！
“司令官阁下……请……请息怒……”
参谋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务之急，是确认108师团的真实情况，并决定第三、第九旅团的下一步行动……”
筱冢义男猛地喘了几口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参谋长，声音嘶哑而冰冷。
“确认？还确认什么？！”
“片山和澄田那两个懦夫！”
“他们分明就是被吓破了胆！他们是在为自己的畏战寻找借口！”
但他心里清楚，片山和澄田的报告大概率是真实的。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如何应对这毁灭性的局面。
继续进攻？
让第三、第九旅团去填这个无底洞？
且不说他们是否愿意，就算愿意，面对能全歼108师团的恐怖敌人，他们去了恐怕也是送死！
撤退？
承认此次大规模扫荡彻底失败？
那他筱冢义男就将成为帝国陆军最大的笑柄，必将被送上军事法庭！
进退维谷！
真正的进退维谷！
巨大的压力让筱冢义男几乎崩溃。
他枯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司令部内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让筱冢义男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屈辱的决定。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干涩无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命令！”
“第三旅团、第九旅团立即向太原方向，逐步收缩撤退！”
“交替掩护，加强侧翼警戒，防止敌军追击或伏击！”
说出撤退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尊严。
“嗨依！”参谋长连忙应道，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耻辱，但这确实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命令下达后，第一军司令部如同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筱冢义男知道，他的命运，已经从这一刻起，脱离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