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松义雄沉吟片刻，苦涩地道：
“弱点或许有。”
“第一，如此精良的装备，必然对后勤补给要求极高，消耗巨大。”
“若能切断其补给线，或可抑制其持续作战能力。”
“第二，这支部队扩张极快，新编部队需要时间整合训练，战斗力形成需要周期。”
“第三，顾云阳此人，用兵大胆，善于冒险，有时或许会露出破绽。”
“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是，与其寻找其弱点，不如正视其强大。”
“在正面野战中，以我们第一军目前剩余的实力，绝无胜算。”
“除非能从关东军，或者华中方面军。”
“抽调三到四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并配属强大的炮兵和航空兵。”
“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决战，或许有机会。”
“三到四个师团嘛？”
吉本贞一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谈何容易！
关东军要应对苏联，华中方面军深陷泥潭。
大本营哪里还能抽调出如此庞大的机动兵力投入到晋省这个次要方向？
“我明白了。”
吉本贞一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谈话。
“岩松君，你的话，我会慎重考虑的。”
“时间不早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岩松义雄也站起身，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吉本贞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吉本君，第一军就拜托了！”
“那些跟随我多年的部下，还请多多关照。”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哀求。
吉本贞一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我会秉公处理。”
“岩松君，保重。”
岩松义雄惨然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当他拉开门，外面等候的宪兵立刻上前，护送他离开。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吉本贞一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眉头紧紧锁起。
岩松义雄的话，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原本以为接手第一军，虽然是个烂摊子。
但凭借自己的手腕和来自大本营的支持，总能稳住阵脚，徐徐图之。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十倍！
第六十七军，顾云阳这已经不是一个战术层面的对手，而是一个足以影响华北战略平衡的可怕存在。
榆社一战，不仅仅是损失了两个师团。
更是彻底打掉了第一军的脊梁骨，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现在，整个第一军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畏敌如虎的失败情绪。
“稳定秩序，徐徐图之！”
吉本贞一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大本营的那些官僚，远在东京，哪里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
在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虎视眈眈之下，谈何稳定？
对方会给你徐徐图之的时间吗？
他走到巨大的华北战区地图前。
目光死死盯住晋省，尤其是榆社所在的位置。
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随时可能扑出的猛虎，獠牙直指太原。
“不能硬拼，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吉本贞一迅速做出了判断。
第一军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整旗鼓。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收缩防线，巩固要点。
特别是正太、同蒲等交通命脉，确保不再出现大的纰漏。
同时，要加紧整训残存部队，恢复士气。
更重要的是，情报！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摸清第六十七军的真正实力，作战意图！
特高课那些废物，必须加大投入！
还有政治手段。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重庆方面与陕北之间的矛盾，进行一些分化瓦解的工作？
虽然希望渺茫，但值得尝试。
吉本贞一的脑中飞速运转，一条条指令逐渐清晰。
他知道，他这个司令官的位置，坐得绝不会轻松。
他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而神秘的对手。
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顾云阳！”
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如刀。
他按下了呼唤铃。
副官应声而入。
“命令！”
“各部队联队长以上军官，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是！司令官阁下！”
副官领命而去。
吉本贞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关于岩松义雄和第六十七军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他需要先掌控住第一军内部，稳住阵脚。
至于外部的猛虎，只能先采取守势，耐心等待时机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这张椅子，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却已经换了主人。
而这座司令部，乃至整个晋省。
都因为榆社的那场惨败和一个名叫顾云阳的华夏将领。
进入了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新阶段。
……
一小时后。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第一军目前所有在太原的联队长以上军官。
他们许多人脸上都难掩疲惫、惊惶，甚至是一丝尚未散去的恐惧。
榆社惨败的阴影，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前任司令官岩松义雄被押解回国的消息早已传开，更增添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与对未来的迷茫。
门被推开，吉本贞一中将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新任参谋长和几位核心参谋。
所有军官唰地一声起立，动作整齐，却少了往日那种狂热的精气神。
吉本贞一走到主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他没有立刻示意众人坐下，这种沉默的审视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几秒钟后，他才用平稳而不容置疑的声调说道：
“诸君，请坐。”
众人落座，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聚焦在新司令官身上。
吉本贞一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地回荡。
“召集诸君，只宣布一件事，也是第一军未来一切行动的最高准则。”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即日起，第一军全体部队，转入全面战略守势。”
“当前，也是未来一段时期内的唯一核心任务，就是稳定晋省局势。”
此言一出，尽管众人有所预料。
但由新任司令官如此明确、坚定地宣布。
还是在底下引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一些激进派军官的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但更多人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吉本贞一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阐述。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打在军官们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