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士兵们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火海中奔逃。
寻找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
但弹坑在下一秒就可能被新的炮弹命中,坍塌的工事成了埋葬他们的坟墓。
鬼子们军官声嘶力竭的叫喊试图维持秩序。
但在这种无差别、覆盖式的毁灭性炮击下,任何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组织都瞬间瓦解。
建制被打乱,通讯完全中断,指挥系统名存实亡。
沼田一郎在几名忠心耿耿的卫兵拼死保护下,被扑倒在一个刚刚被炸出的弹坑里。
泥土、碎石、滚烫的弹片如同雨点般砸落在他们身上。
沼田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世界在天旋地转,灼热的气浪几乎让他窒息。
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个试图集结起来的大队。
在至少十枚火箭弹的同时覆盖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焦黑疤痕。
他看到一门宝贵的92式步兵炮被冲击波掀飞,炮管扭曲成了麻花。
他看到精心构筑的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整个抛上了半空……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这位日军少将的心脏和思维。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对生命和意志的彻底碾碎!
对方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火力投送能力和后勤保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华夏军队,甚至是对世界上大多数军队的认知!
他原本以为柳林镇方向的炮火已经是对方力量的极限,现在看来,那不过是牛刀小试!
眼前的这场持续不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炮火覆盖,才是对方真正的实力展现!
时间,在这片炼狱中变得无比漫长而又短暂。
漫长是因为每一秒都伴随着死亡和恐惧的煎熬。
短暂是因为当你意识到时间流逝时,可能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整整二十分钟!
第六十七军的炮火对日军第26旅团阵地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毫不间断的高强度覆盖打击!
炮管都打红了!
弹药车在后方与阵地之间疯狂穿梭,确保火力的持续性。
当炮声如同它来临那样突兀地停歇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声。
只有耳朵里持续的耳鸣和空气中物体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阵地上,幸存的日军士兵如同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他们茫然地从泥土和废墟中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
原本的丘陵地貌已经彻底改变,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巨型弹坑。
焦黑的土地仍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内脏破裂和皮肉烧焦的混合恶臭,令人作呕。
残肢断臂、碎裂的武器、燃烧的车辆和装备残骸散布得到处都是!
仿佛被一个暴怒的巨人用巨大的棍棒反复捶打过。
微弱的哀嚎声和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更衬托出这片死亡之地的寂静与恐怖。
沼田一郎在卫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一个几乎被浮土掩埋的弹坑边缘站起来。
他军装破烂,满脸满身都是泥土和凝固的血渍,将官刀也不知掉落在了何处。
他举目四望,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末日般的废墟。
他的旅团,他精心打造的八千兵力的甲种精锐旅团。
在这短短二十分钟的炮火洗礼下,已经彻底被打残、打散、打没了魂!
指挥系统完全瘫痪,各联队、大队之间的联系彻底中断。
士兵们失魂落魄,建制荡然无存,战斗力十不存一!
“收拢部队!”
“建立防线!”
“向军部求援……”
沼田声音嘶哑,语无伦次地下着命令。
但他自己心里都清楚。
这不过是绝望下的本能反应,是指挥官职责最后的、无力的体现。
防线?
哪里还有防线?
部队?
哪里还有成建制的部队?
求援?
电台早已被炸毁,通讯兵非死即伤,如何求援?
然而。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毁灭之中。
就在残存的日军士兵还沉浸在炮击带来的巨大创伤和恐惧中。
试图从废墟和同伴的尸体堆中爬出来,寻找一丝生机的时候。
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不是炮声,那是……
数量极其庞大的履带集群碾压地面发出的咆哮!
沼田一郎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他按住!
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他之前判断相对安全、防御也最为薄弱的东南侧翼结合部!
也是他最后派出的侦察兵前往的方向!
下一刻,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终生都将在噩梦中反复重温的一幕!
只见东南方向的丘陵缓坡之后。
骤然出现了一片钢铁洪流!
密密麻麻的ZTZ-96B主战坦克和ZBD-04A步兵战车。
组成严谨而富有侵略性的楔形突击阵型,如同决堤的洪水。
以排山倒海、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他已经支离破碎的旅团核心阵地猛扑过来!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厚的硝烟。
照射在棱角分明的装甲和粗长骇人的125毫米滑膛炮管上,反射出冰冷而死亡的金属光泽!
坦克柴油发动机全力运转的咆哮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甚至盖过了伤兵的哀嚎!
“坦克!”
“支那军的主力坦克集群!”
“侧面来了!”
一个侥幸未死、躲在一个半塌掩体里的鬼子军官。
发出了凄厉到非人般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直到此刻,沼田一郎才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彻底明白了对方指挥官那堪称艺术般的整个作战计划!
那正面的炮火急袭,那凶猛而短暂的坦克伴攻,那恰到好处的后撤……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旅团所有的注意力和残存的防御力量都吸引到正面!
而他!
就像舞台上被牵着线的小丑,愚蠢地将自己最柔软的侧腹部。
完全暴露给了隐藏在暗处真正的猎人!
“完了!”
“第26旅团彻底完了!”
沼田一郎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在经历了如此毁灭性的炮火准备。
士气崩溃、建制瓦解之后,再面对这样一支装备精良、士气如虹、战术明确的装甲突击力量的侧翼致命一击。
他这支曾经骄傲的精锐旅团,已经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碾压、被屠杀、被彻底歼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