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枯坐在指挥椅上，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司令部内灯火通明。
参谋和通讯兵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引爆司令官阁下那已然处于崩溃边缘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失败感，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茶，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请务必保重身体。”
“帝国……帝国还需要您……”
他的话语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108师团的覆灭，如同一场巨大的海啸，已经彻底摧毁了第一军司令部所有的信心和士气。
筱冢义男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地图上。
那上面代表108师团的箭头已经被他自己用红笔粗暴地划上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厉色，死死盯住参谋长。
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愤怒。
“你说……谷口那个蠢货，他到底是怎么败的？”
“一个整编师团！帝国陆军的精锐！拥有重炮、战车！兵力火力占据绝对优势！”
“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不！甚至可能只有几个小时！”
“就被一支他们口中的土八路全歼的？”
“连一份像样的求救电报都发不出来？”
“甚至连师团长都玉碎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
参谋长吓得一哆嗦，连忙深深躬身，声音颤抖：
“司令官阁下息怒！”
“请……请冷静！”
他硬着头皮，艰难地继续说道，试图让司令官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从电文描述，狼牙合成旅确实是一支我们完全未知的、拥有极端恐怖火力的精锐部队。”
“其炮兵火力之猛烈、覆盖之精准、打击之突然。”
“远超我军任何一支部队，甚至……可能超过了我们认知的范畴。”
“谷口师团长恐怕正是轻敌冒进，一头撞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火力陷阱，才招致如此惨祸……”
“八嘎！雅鹿！”
筱冢义男粗暴地打断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但语气中的疯狂却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彻骨的绝望所取代。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无法接受，不愿接受！
参谋长的话，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锥子，无情地刺破了他最后的幻想和侥幸心理。
巨大的失败感和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
他颓然向后跌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目光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绝望。
“极端恐怖的火力，远超认知的范畴，狼牙合成旅！”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一般，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带来无尽的恐惧和怨恨。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礼仪，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司令官阁下！”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多田骏司令官急电！”
筱冢义男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握住。
一种大难临头的、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几乎是抢过电文，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文字上。
电文内容极其冷酷而直接，字字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响，炸得他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惊闻晋省第一军下属第108师团疑似遭敌重创，情况不明，甚为震惊！”
“兹事体大，关乎帝国陆军声誉与华北全局。”
“限你部于二十四小时内，火速查清108师团确切情况、谷口师团长下落并上报！不得有误！”
“责令你部立即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稳定局势！挽回帝国尊严！”
“若情况属实……”
“你筱冢义男需承担全部责任，并向方面军司令部提交详细报告及…请罪书！”
“等候方面军乃至大本营进一步处置！”
“大日本帝国陆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
“噗——”
看到最后，筱冢义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
他强行压下，但脸色却瞬间变得灰败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败绩不仅无法掩盖，甚至已经迅速流传了出去，引起了方面军乃至更高层的震怒！
多田骏这封电文，看似是命令和询问，实则是最后的通牒和毫不留情的追责！
连一丝辩解和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
二十四小时！请罪书！
这意味着他的军事生涯，甚至他的生命，都可能走到了尽头！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和机要参谋惊恐地看着他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身体，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筱冢义男猛地挥手，用尽全身力气粗暴地推开他们。
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的目光扫过司令部内每一个垂头丧气、面露恐惧和绝望的军官。
一股巨大的、无法排解的怨毒、绝望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充满了他的胸膛，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耻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失败！彻头彻尾的、无法辩驳的失败！
追责！来自上级冷酷无情的、毫不留情的追责！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支该死的、如同幽灵般的狼牙合成旅！
那个该死的、一次次让他蒙羞、让他陷入绝境的狼牙合成旅！
“命令……”
筱冢义男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
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回电方面军司令部，我部遵命，正全力核查，详情后续禀报。”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狰狞的凶光，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进行徒劳而疯狂的挣扎。
“命令特高课、所有情报机关，给我不计代价！”
“动用一切手段！潜伏、收买、甚至……抓捕当地百姓严刑拷问！”
“我要知道野狼山现在最详细的情况！”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陷入绝境、浑身是伤却仍呲着獠牙的困兽，做着最后的、无用的咆哮。
“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就算108师团没了，我也要崩掉他狼牙合成旅满嘴的牙！”
“让他们知道得罪帝国陆军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