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时。
宿营地已经从死寂中苏醒,重新充满了生机。
经过整整一夜的深沉睡眠,绝大多数战士的脸上都恢复了血色。
眼神也重新变得明亮锐利。
虽然身体各处的酸痛依旧清晰,肌肉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除。
但那种透支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睡后的充盈力量感。
战士们以班为单位,有序地领取食物,或蹲或坐,大口大口地喝着热粥,吃着干粮和肉干。
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笑声开始响起。
虽然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纪律和压低音量,但整个营地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一种名为“士气”的东西,正在重新凝聚、攀升。
七点整。
顾云阳、陈青云、田青三人再次聚在昨晚那辆指挥车旁。
三人也都简单洗漱过,吃过早饭。
“都休息得怎么样?”
顾云阳目光扫过两位得力臂助。
“满血复活!”
田青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声音洪亮。
“战士们状态恢复得不错,至少有七八成战力回来了,士气很高。”
陈青云则更冷静一些,点点头道:
“基本恢复作战能力没问题。”
“长时间行军的肌肉劳损还需要一两天才能完全消除,但应付高强度战斗,应该够了。”
“好。”顾云阳蹲下身,用匕首尖在松软的地面上划拉着。
“部队状态恢复,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但今天,我们按兵不动。”
陈青云和田青对视一眼,对此并不意外。
昨晚的决议已经很明确,急行军后的首日必然是休整和侦察。
“老陈,老田。”
顾云阳用匕首尖在地上点出几个位置,代表他们现在所在的汉水北岸区域。
又在对面划了一条线,代表汉水。
“我们比原计划提前一天到达,这多出来的一天,是战士们用命拼出来的,不能浪费,但也不能蛮干。”
“鬼子在汉水南岸,尤其是柳林镇、南瓜店、新街这一线,必然有重兵布防。”
“他们的后勤补给点、弹药库、物资集散地,就是他们的命门。”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
“中心开花战术要成功!”
“前提是把鬼子的后勤打掉!”
“在此之前,任何盲目的渡河强攻,都是送死。”
“所以,今天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我们的眼睛放出去,把情报摸回来!”
陈青云立刻领会了顾云阳的意图。
“军长的意思是,大规模、有重点的武装侦察?”
“没错。”顾云阳肯定道。
“我计划,派出六支侦察小组,每组十人,共计六十名最精锐的侦察兵。”
他开始详细阐述部署。
“第一,渡河侦察是重中之重。”
“汉水是天然屏障,也是鬼子的心理防线。”
“他们对北岸的搜索可能已经加强,但对南岸自己控制区的警惕性相对会降低,尤其是后方区域。”
“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六组侦察兵,全部要设法渡过汉水,潜入南岸。”
“渡河点要分散,选择水流相对平缓、有隐蔽物的地段,利用携带的简易渡河器材或就地取材。”
“每组必须确保至少两种联络方式,约定好紧急联络信号和备用集合点。”
“第二,侦察目标必须明确。”
顾云阳的匕首尖在南岸区域虚划了几个圈。
“首要目标,锁定鬼子的后勤补给节点!”
“这包括但不限于,物资囤积点、弹药库、油料站、野战医院、可能的兵站和运输队集散地。”
“尤其注意寻找有没有相对固定的、规模较大的补给基地。”
“柳林镇是重点怀疑区域。”
“次要目标,全面摸清敌情。”
“在力所能及、保证隐蔽的前提下,尽可能摸清汉水南岸。”
“我们预定作战区域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敌军部署情况。”
“包括兵力大概规模、部队番号(如果可能)、火力配置等,特别是沿河防线和通往后方道路的守备情况。”
“第三,人员选择和装备。”
顾云阳看向田青。
“老田,这事你来负责。”
“从各营、特别是侦察连和特务连,挑选最机灵、最沉稳、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和班长。”
“不仅要军事素质过硬,还要懂一点本地话,会看地图,能简单绘图,心理素质必须绝对可靠。”
“每组必须配至少一名经验丰富的排级干部带队。”
“装备方面,全部轻装。”
“标配武器,充足弹药,尤其是手枪和匕首。”
“另外,所有能表明我们身份的标志,全部去除。”
“万一失手,要做得干净。”
田青面色凝重,重重点头。
“明白!我亲自去挑人,确保都是好手!”
“第四,时间与情报汇总。”
顾云阳用匕首在地上重重划了一道线。
“所有侦察小组,务必在晚上七点之前,返回我们现在这个集结点。”
“最迟不能超过七点半。”
“无论有无收获,无论是否完成全部预定侦察任务,必须按时撤回!”
“这是死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肃。
“晚上八点,我们就在这里,召开作战会议。”
“各侦察组长必须到场,亲自汇报。”
“老陈,你负责情报汇总和分析,在地图上进行标准作业,把侦察到的所有信息。”
“敌军单位、防御点、补给点、道路情况,全部清晰标注出来。”
“我们要根据这些一手情报,来最终确定渡河点、主攻方向、兵力配置。”
“以及最关键的那中心开花的第一刀,到底砍在哪里!”
陈青云深吸一口气,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是!保证完成任务,绘制出最详细的敌情态势图!”
顾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目光投向汉水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奔流的河水和南岸的迷雾。
他沉声道。
“这六十位兄弟,是我们派出去的眼睛,是刺向敌人心脏的探针。”
“他们带回的情报,将直接决定我们这三千多人接下来的命运,决定这场奇袭的成败!”
“告诉他们,安全第一,情报第二。”
“是!”
陈青云和田青同时挺直腰板,低声应道,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晨光越来越亮,林间的鸟鸣也越发清脆。
营地中。
吃饱喝足的战士们已经开始自觉检查装备,擦拭武器,低声交流着。
一股无形的、肃杀的战前气息。
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