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在地图上移动，大脑飞速权衡着手中的筹码。
“目前，我师团主力步兵第5旅团（欠第6联队）正在南瓜店正面强攻，压力巨大，不能调动。”
“骑兵第3联队擅长机动，但缺乏反坦克能力，面对敌军战车集群，无异于以卵击石。”
“工兵联队、辎重联队更非战斗主力。”
他的目光扫向部署在包围圈稍后位置的几支部队。
“只有他们了！”
山本的手指最终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命令！”
山本正雄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立即电令独立混成第14旅团，放弃原定休整地域，火速向老鸹鸹坡缺口方向驰援！”
“务必在半小时内抵达指定区域，建立阻击阵地，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军突击速度！”
独立混成第14旅团是配属给第3师团的辅助兵力。
其下属的几个步兵大队作为预备队部署在二线。
这个混成14旅团加起来约有四千人，装备相对齐全，是眼下能最快调动的步兵力量。
“第二，命令师团直属战车中队，配属一个速射炮中队。”
“立即前出，协同独立混成14旅团作战！务必摧毁支那军战车！”
这已经是山本正雄在不动摇正面进攻主力的情况下，能拿出的最强机动反坦克力量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点战车和速射炮，面对第六十七军那数量庞大、性能未知的新型战车，胜算渺茫。
“第三。”
山本的目光变得阴沉。
“向军司令部发报，紧急请求战术指导！”
“如实汇报第六十七军主力突入战场之情，请求速派航空兵支援，并对敌后方进行轰炸！”
“同时，请求军直属重炮部队，对老鸹鸹坡缺口区域进行压制性炮击！”
他知道，单靠第3师团现有的力量。
恐怕很难吃掉甚至挡住第六十七军的锋芒，必须向上求援。
“可是，师团长阁下！”
一名鬼子参谋忍不住提醒道。
“航空兵和重炮支援需要时间协调，而且第六十七军的防空和反炮兵能力恐怕？”
山本何尝不知，这更多是一种姿态，或者说，是最后的希望。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执行命令吧。”
“另外，告诉前线的第6、第18联队。”
“收缩防线，固守待援，务必顶住两翼压力，防止缺口进一步扩大！”
“嗨依！”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忙碌，但空气中弥漫的悲观和焦虑却难以驱散。
所有人都明白，仓促拼凑起来的阻击部队。
面对蓄谋已久、锐气正盛的第六十七军装甲矛头，这场堵漏之战，注定将异常艰难和血腥。
山本正雄重新走到地图前。
望着那个被撕开的口子和直插而入的红色箭头，拳头紧紧握起。
“顾云阳！”
“第六十七军！”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忌惮、愤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原本十拿九稳的围歼战，因为这个变数的加入，瞬间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整个鄂西战局的走向，或许都将因黑山峪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而改变。
他只能寄希望于派出的部队能多阻挡一些时间。
寄希望于航空兵和重炮能创造奇迹！
寄希望于正面的进攻能抢先一步解决张自忠部！
……
就在第3师团指挥部内。
山本正雄师团长下达了一系列紧急命令，试图堵住老鸹鸹坡被撕开的口子时。
距离战场约十五公里外。
一个相对宁静、名为小王庄的村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驻扎着日军独立混成第14旅团的旅团部。
独立混成第14旅团，属于日军中的二线或治安改编部队。
下辖五个独立步兵大队。（第51至第55大队）
以及旅团直属的炮兵、工兵、辎重等中队。
与第3师团这样的甲种精锐野战师团相比。
他们的装备稍逊，重武器较少，兵员也多由预备役和后备役组成，老兵比例相对较低。
他们的主要任务原本是负责占领区的扫荡、清乡和治安维持。
这次被临时配属给第3师团，执行对南瓜店包围圈的辅助警戒和后方清剿任务。
算是在大战役中分一杯羹，捞点战功。
时值上午，阳光透过院中槐树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旅团长柴山义雄少将。
一个年近五十、身材微胖、留着标准卫生胡的日军将领。
正躺在临时征用的地主家堂屋里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已经凉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炮声。
对柴山而言，这炮声更像是为他助眠的背景音。
前线打得再热闹，那也是第3师团和别的师团那些主力的事情。
他的混成旅团部署在相对靠后的安全位置。
负责清扫零星残敌和确保补给线，虽然没什么大功劳，但也绝无大风险。
这种安逸的差事，正是他这种资深但已无太多进取心的将领所喜欢的。
他盘算着，等这次战役结束。
或许能凭借参与重大会战的履历，再往上挪一挪。
或者调回国内某个闲职，安稳度过军旅生涯的最后几年。
“旅团长阁下！”
“第3师团紧急电报！”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柴山不满地皱了皱眉，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的副官，一个年轻的少佐。
几乎是跑步进来，双手将一份电文纸呈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第3师团部急电！”
听到第3师团部的急电，柴山才慢吞吞地睁开眼，接过电文。
他先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瞳孔骤然收缩。
微胖的身体也下意识地从藤椅上挺直了些。
电文内容简洁而冷酷。
“致独立混成第14旅团柴山少将！”
“我部第六和十八联队于老鸹鸹坡方向遭支那军第六十七军主力突袭，防线被突破。”
“兹命令你部，即刻火速驰援老鸹鸹坡缺口区域。”
“不惜一切代价建立阻击阵地，迟滞敌军突击，等待后续部队增援。”
“师团直属战车及速射炮部队将协同你部行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