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阳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抬手制止。
他站起身,走到钱伯钧面前,目光深邃。
“钱营长,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路,我给你指了。”
“等回去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清楚。”
“若是以后再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顾云阳的67军,可就不认人了。”
钱伯钧浑身一凛,连忙低头。
“是是是!”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绝不敢与顾军长为敌!”
“去吧,先去休息,具体事宜,会有人安排。”
“等358团整顿完成后,你带着剩下的人回去。”
顾云阳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钱伯钧如蒙大赦,带着三个连长,千恩万谢地退出了作战室。
直到走出作战室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回头望了一眼作战室,他长长舒了口气,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这位顾军长,手段、气度、实力,都深不可测。
以后在晋省,阎长官怕是真要遇到对手了。
他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添油加醋地描述八路军的强大和顾云阳的善意,绝不能再与这尊杀神为敌!
作战室内,顾云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放走几条小鱼,有时比赶尽杀绝,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钱伯钧等人被警卫人员护送到了军部侧院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门被轻轻带上,门口留下了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
说是安排,其实就是一种温和的软禁。
钱伯钧心里清楚,这是为了确保他走之前不会节外生枝。
也不会向还不知情的下属传递什么不该传递的消息。
他反倒松了口气,只要能活着回去就行。
小会议室里有桌椅,甚至还有茶壶和几个粗瓷碗。
钱伯钧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感觉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命,还有这几个心腹的命,算是保住了。
顾云阳那样的人物,说一不二,既然说了放,那就肯定会放。
“营长,咱们真能回去?”
一个连长还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问。
“能。”
钱伯钧肯定地点点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顾军长何等人物,犯得着骗我们这几个小角色?”
“等着吧,等那边安排好了,咱们就能走。”
“那回去后,阎长官那边……”另一个连长忧心忡忡。
钱伯钧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放心,咱们不但无过,说不定还有功。”
“别忘了顾军长让带的话。”
“咱们就是把这话带到,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358团丢了……”
“那是楚云飞自己要投八路,咱们拼死逃出来报信,还能把八路军的底细和顾云阳的态度带回去。”
“阎长官不会怪罪,说不定还要嘉奖。”
几个连长听他这么一分析,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气氛松弛下来,几个人开始低声议论起回去后可能的前程。
……
与此同时。
会议室里,气氛已经由之前的激昂和肃穆,转向了一种更为务实和有序的状态。
赵刚讲完话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一条条铁律,像重锤一样敲在许多人心上。
但沉默之后,是更多的思考和一种隐约的认同。
毕竟,一支不扰民、官兵平等、纪律严明的队伍,正是许多心怀报国之志的军人所向往的。
尽管习惯的改变会带来阵痛,但前途的光明抵消了这种不安。
楚云飞适时地再次站了起来。
他知道,思想工作要抓,但实际的整编工作更要立刻跟上,趁热打铁。
“各位!”
楚云飞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政委已经把咱们八路军,也是咱们未来109师的规矩讲清楚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相信,只要大家明白了为什么立这些规矩,心里装着打鬼子、救中国的信念,遵守起来并不难。”
他话锋一转。
“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部队的整编。”
“咱们358团,要正式并入八路军第六十七军战斗序列,改编为第109师。”
“这不是简单换个名号,而是要进行编制、人员、思想的全面整合。”
“要让咱们这支队伍,真正脱胎换骨,成为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军!”
军官们的精神再次振作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云飞。
整编,意味着新的岗位,新的职责,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在正式整编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处理妥当。”
楚云飞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团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在座各位一样,愿意加入八路军,跟我楚云飞走这条路的。”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八路军讲究自愿原则,对于不愿意留下的弟兄,我们送他们走,绝不为难。”
这话一出,下面有些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的确是当前一个现实的问题。
358团几千号人,思想不可能完全统一。
“尤其是一营!”
楚云飞点名道。
“钱伯钧和他的几个心腹连长,我已经和顾军长商议过了,会让他们返回晋绥军。”
“一营的弟兄们,是去是留,也要有个明确的说法。”
“我不希望因为误会,造成不必要的冲突和流血。”
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位营长、连长。
“你们先在这里,和赵政委一起初步议一议各营连的整编框架。”
“我去处理一营的事。”
说完,楚云飞对赵刚和陈副军长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陈副军长依旧稳坐如山,只是对楚云飞的背影投去一丝赞许的目光。
雷厉风行,有担当,是个将才。
赵刚则开始招呼留下的军官们。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编制表和思想摸底材料,开始进行初步的对接和讨论。
楚云飞带着两名警卫员,径直来到了软禁钱伯钧的房间。
看到楚云飞推门进来,钱伯钧连忙站起身。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尴尬,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毕竟,他现在是阶下囚,而楚云飞已经是八路军的师长了。
“团座!”
钱伯钧下意识地用了旧称呼。
楚云飞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对面,开门见山的说道:
“伯钧,长话短说。”
“你和你的几个连长,顾军长答应放你们走,我楚云飞说话也算数。”
“但是,一营的弟兄们,不能因为咱们之间的事,闹出乱子,白白流血。”
钱伯钧立刻表态。
“团座放心,卑职绝无此意!”
“顾军长仁义,您也宽宏,卑职感激不尽,岂敢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