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枣阳县城的街道上。
招兵点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整理信息的战士。
顾云阳站在指挥部的门口,望着远方的天际,心中平静无波。
他知道,电报发往重庆后,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相信,重庆方面在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李长官和张自忠,则各自在房间内辗转反侧,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们不知道重庆方面会如何答复顾云阳的苛刻条件。
也不知道这场关乎华中战局走向的谈判,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整个枣阳县城,都在夜色的笼罩下,静静地等待着重庆方面的回电。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所有人都清楚。
这封回电,将决定第六十七军的去向,也将影响整个抗日战局的发展。
重庆,黄山官邸。
夜色已深,但委员长书房内的灯光依旧亮着。
侍从官屏息静气地守在走廊外,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军政部何部长是第一个收到李长官从枣阳发回急电的人。
当他看到电文上那三个条件时。
饶是久经风浪、位高权重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着电文纸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三十吨黄金!”
“张自忠的第33集团军全部人马!”
“补齐所有拖欠物资……”
何部长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委员长看到这份电报时会是如何的震怒。
这已不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鲲鹏吞海!
尤其是那三十吨黄金,这触及到了委员长最敏感的神经。
那是他视为命根子,准备用于最后关头或非常途径的硬通货,是连国库账目上都未必体现的私房钱!
事态重大,一刻不敢耽搁。
何部长立刻拿起专线电话,语气急促地分别接通了陈部长和白副总长的官邸。
“辞修,健生,立刻来委座办公室,有十万火急之事!”
“枣阳有回音了,情况很棘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到二十分钟,陈部长的轿车和白副总长的吉普车几乎同时驶入官邸大院。
三人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书房,甚至连惯例的寒暄都省去了。
何部长直接将电文递了过去。
陈部长和白副总参谋长凑在一起,快速浏览电文。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何部长一样难看。
陈部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白副总长则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这顾云阳,真是敢要啊!”
陈部长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三十吨黄金?”
“他知不知道三十吨黄金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是把委座……把国库当成了他的钱袋子了!”白副总长也失声低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别说这些了,委座还在等我们。”何部长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仪容,率先推开里间书房那扇沉重的门。
委员长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战区地图前,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敬之,辞修,健生,这么晚叫你们来,是枣阳那边有消息了?”
“委座,李德邻急电。”
何部长上前一步,双手将电文呈上,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委员长接过电文,目光扫过。
起初,他的眉头只是微微蹙起,但随着阅读的深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嘴唇紧抿,下颌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当看到三十吨黄金那几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拿着电文的手背青筋暴起。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书房,只有委员长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何、陈、白三人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即将爆发前的恐怖压力。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委员长猛地将电文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娘希匹!!!”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和耻辱的咆哮,从委员长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的脸因极度激动而涨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电文纸。
“三十吨黄金!”
“他顾云阳怎么不去抢啊?”
“啊?”
委员长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剑,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三人。
“他把国民政府当成什么了?”
“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了?”
“山大王吗?绑票勒索吗?”
他来回疾走两步,手指颤抖地指着电文。
“还有张自忠的两个军!”
“那是国家的军队!”
“是革命的武力!”
“不是他顾云阳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一句话就要划走?”
“他眼里还有没有国民政府?”
“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
“补齐所有拖欠?他倒是算得清楚!这是趁火打劫!”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
委员长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严重冒犯后的暴怒和一丝……
难以言喻的心疼。
尤其是提到黄金时,那种心疼几乎无法掩饰。
那三十吨黄金,是他多方筹措,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战略储备。
是他应对最坏局面,维系最终权威的底牌之一。
如今,顾云阳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拿走三十吨,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引狼入室!真是引狼入室!”
委员长颓然坐回宽大的扶手椅里,用手撑着额头,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带着浓重的后悔。
“当初就不该让他南下!”
“本以为是一步驱虎吞狼的妙棋,没想到……”
“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送走这尊凶神,竟要付出如此代价!”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何部长、陈部长、白副总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们也清楚委员长对那批黄金的看重了。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权力、是安全感、是未来博弈的资本。
如今要一次性拿出三十吨送给顾云阳,这痛苦不下于断腕。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平复翻腾的气血。
其他三人如同泥塑木雕般站着,等待着他最终的决断。
这笔交易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他们任何一人都无法承担建议的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