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阳年纪轻轻,骤登高位,手握重兵,肯定会有想法的。
就算他本人暂时没有,陕北那些人,难道不会对他心生忌惮?
裂痕,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
“给顾云阳的正式委任状,尽快派可靠的人送过去。”
委员长吩咐道。
“是!委座!”戴局长应道。
“另外。”
委员长沉吟片刻。
“军政部那边,关于67军的粮饷弹药补给方案,也要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公开承诺了要足额拨付的嘛!”
“委座明鉴!”戴局长心领神会。
这足额二字,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拖延、克扣、以次充好……
有的是办法。
既要做出姿态,又不能真让八路军过于壮大。
……
就在委员长暗自得意,沉浸在舆论初步反响带来的愉悦中时。
远在榆社的顾云阳和他的67军指挥部,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实际、更紧迫的问题。
如何稳妥、高效地完成对楚云飞部358团的整编,彻底消化这支新加入的力量。
榆社东门外,一片相对开阔之地被划为临时营地。
此刻,这里与城内的紧张有序不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沉寂和压抑。
晋绥军358团的主力部队,在钱伯钧的带领下,抵达此处,并按照要求扎营。
钱伯钧骑在战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勒住马缰,环视着这片所谓的临时营地,心里一阵阵发怵。
营地选址看似平常,但以他老行伍的眼光,如何看不出其中的凶险?
营地的西面是榆社县城。
而东、南、北三面,虽然看似空旷。
但那些起伏的丘陵反斜面后,隐约可见坦克炮塔和步兵战车的身影。
更不用说那些制高点上,肯定早已架设了重机枪和迫击炮,射界覆盖了整个营地。
这哪里是什么友军协助驻防的营地?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一个张开的口袋!
他带来的358团主力约五千余人。
此刻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挤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内。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在队伍中蔓延。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和急行军。
本以为到了榆社能得到休整和补给,却没想到被安置在这样一个进退维谷的地方。
四周还被八路军那些传闻中刀枪不入的铁家伙虎视眈眈地围着。
钱伯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
最近的一处缓坡后,一辆ZTZ-96B主战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
那根令人胆寒的125mm滑膛炮管,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营地的方向。
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威慑力,让钱伯钧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或者团里任何一部分人马有丝毫异动。
对面根本不需要步兵冲锋,只需一轮坦克炮的覆盖射击。
再加上那些装备了30毫米机关炮的步战车一个扫荡。
他们358团这五千余人就得全部报销在这里,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
“妈的,楚云飞!”
“还有顾云阳!”
“你们好狠的手段!”
钱伯钧心里暗骂,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听从楚云飞那封看似合情合理的电报,把队伍带到这个绝地?
什么协助防御,答谢友军,全是狗屁!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是要一口吞掉他们358团!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反抗?那是自寻死路。
逃跑?根本无路可逃。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楚云飞和顾云阳,还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营座!”
“这情况不对啊!”
一营副官凑过来,声音带着颤抖,脸色煞白。
“八路这是把咱们给围了?”
钱伯钧强作镇定,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
“慌什么?”
“休得扰乱军心!”
“咱们和八路是友军,这是在执行联合布防任务!”
“让弟兄们保持安静,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违令者,军法从事!”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挥手招来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连长,低声吩咐道:
“去,暗中告诉咱们靠得住的弟兄,子弹上膛,手榴弹放在手边,但都把招子放亮点!”
“没有我的信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第一枪!”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之前虽然察觉楚云飞可能有异心,也向二战区长官部发了密电。
但终究还是存了一丝侥幸,没有在来的路上就果断拉走队伍。
现在深入虎穴,再想有什么动作,难如登天。
保住小命,保住身边这些核心弟兄的命,成了他眼下最现实、也是最卑微的目标。
与营地内的惶惶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榆社东门城墙之上,此刻正站着几个人,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营地。
正是顾云阳、刚刚被正式任命为副军长的陈G、政委赵刚以及参谋长陈青云。
楚云飞和方立功也在一旁,神色复杂。
“军长,看来钱伯钧还算识相,没敢炸刺。”
陈青云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动静,语气带着一丝冷冽。
顾云阳微微点头。
“困兽犹斗,何况是钱伯钧这种惯于钻营的人。”
“他现在不动,是在观望,也是在等待可能存在的变数。”
“我们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他转头看向楚云飞。
“云飞兄,下面就看你的了。”
“按计划进行吧。”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他此刻已无退路,这也是他向新集体表明决心和能力的时候。
“军长放心,云飞晓得轻重。”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对身旁的方立功道:
“立功,发信号!”
“让钱伯钧和团里的营连级以上军官,即刻到县城来开会!”
“就说有紧急军情商议!”
“是!师长!”方立功立刻领命,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兵下达指令。
临时营地内,钱伯钧看到城头发射的信号枪,心中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去,可能是鸿门宴。
不去,就是立刻翻脸。
他咬了咬牙,对副官吩咐道:
“你吩咐下去,我们去开会,让下面注意点!”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开枪!”
说完,他叫上358团所有的营连级军官,硬着头皮,向榆社东门走去。
与此同时。
在营地外围,田青的107师早已严阵以待。
坦克引擎保持着低吼,步兵们依托工事,枪口对准营地方向。
侦察兵如同幽灵般在营地四周游弋,密切监视着任何风吹草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