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可以确定，此刻的延安窑洞里。
那几位运筹帷幄的最高首长，一定也在密切关注着这场远在鄂西北的激战。
或许，前指的这份询问电，本身就包含了总部的关切。
“是！”
通讯员迅速调整频率，准备记录。
顾云阳略一沉吟，开始口述回电内容。
他需要将复杂的情况，用最精炼、最准确的语言汇报清楚。
既要让首长们了解真实战况。
又不能让他们过度担忧，还要体现出必胜的信心。
“我部自接令驰援南瓜店以来，昼夜兼程。”
“已于今日早上成功歼灭日军驻扎在柳叶镇的第13师团指挥部及大部分敌军。”
“现继续长南瓜店行军。”
“并沿途击溃、歼灭日军多股拦截部队，包括第26旅团和第3师团直属战车中队一部。”
“目前，我装甲突击集群部队齐装满员，士气高昂，装备完好，油弹尚足，持续作战能力有保障。”
“全体指战员战斗意志坚决，求战心切。”
“据侦察及与第33集团军电台联络得知。”
“日军为围歼我第33集团军司令部及张自忠将军，已调集第3师团、第13师团、第39师团等部主力，形成紧密包围。”
“目前，日军正对我十里长山核心阵地发动前所未有之猛攻，战斗空前惨烈。”
“敌之主要阻击方向为我部来路，但其部署已被我连续突破，指挥体系似有紊乱迹象。”
“我部首要及核心任务，为接应第33集团军司令部及张自忠将军所部成功突围。”
“现已与第33集团军司令部建立直接电台联络。”
“张总司令已命179师一部前出接应，试图内外夹击，打开通道。”
……
……
……
顾云阳口述完毕，通讯员也同步记录完成。
“立即发出。”
顾云阳命令道。
“是！”
……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晋省大夏湾。
晋省八路军前敌指挥部所在地。
这里的气氛，远比鄂西北前线更加凝重。
一种源自未知和等待的凝重。
指挥部内。
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华北、华中地区军用地图。
鄂西北一带被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副总指挥背着手，在地图前缓缓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下都仿佛踏在周围参谋人员的心上。
他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
目光不时停留在代表鄂西北、代表南瓜店、代表十里长山的那些符号上。
副总参谋长等几位首长，或坐或站，同样面色严肃，无人交谈。
电台室就在隔壁。
但除了电流的沙沙声和报务员偶尔调整旋钮的轻微声响。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次隔壁电台信号的微小变化，都让屋内的空气为之一滞。
“老总，喝口水吧。”
副总参谋长递过一个粗瓷碗。
副总指挥摆摆手。
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地图上那个代表第六十七军突击方向、但位置可能早已滞后的箭头标记。
“这个顾云阳，胆子大，步子快，就是这报平安的电报，来得太慢了。”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是啊！”
政治部主任接口道。
“孤军深入数千里，面对的是日军几个师团的夹缝。”
“部队虽然能打，但毕竟是客场作战，情报、补给……困难太多了。”
“首长们在陕北，也一定在等消息。”
他们都很清楚。
第六十七军不仅仅是八路军的一支精锐，更是一面旗帜，一种象征。
一种战略可能性的探索。
它的安危，牵动着整个华北乃至全国抗战军民的心。
“报告！”
就在这时。
机要参谋几乎是冲进了屋里，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各位首长！”
“第六十七军！顾军长回电！”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份薄薄的电文纸上。
副总指挥一个箭步上前。
几乎是抢过了电文，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
副总参谋长、主任等人也立刻围拢过来。
屋内只剩下副总指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电文纸被手指捏紧发出的轻微声响。
副总指挥看得极快，但极为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看着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舒展开来。
紧绷的脸部线条，也逐渐缓和。
当看到部队齐装满员，士气高昂，装备完好，油弹尚足。
并且与第33集团军建立直接联络后，他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那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形成了一个充满欣慰和自豪的弧度。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先前所有的凝重和焦虑仿佛一扫而空。
他将电文递给早已等得心焦的副总参谋长等人。
“快！都看看！”
“顾云阳这小子，干得漂亮！”
副总参谋长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已经突破了老鸹鸹坡，已经冲到十里长山脚下了！”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突击力！”
“不仅自己打得好，还和33集团军联系上了，张自忠将军也派兵接应了！”
“内外夹击，这盘棋，有看头了！”
政治部主任抚掌赞叹。
“陕北的首长们，这下可以稍微放心了。”
一位作战参谋也笑着说道。
屋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凝重压抑，变得热烈振奋起来。
“放心？还早着呢！”
副总指挥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他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根蓝色铅笔，在十里长山东北方向。
郑重地画上了一个崭新的箭头，并在旁边标注了时间和大概兵力。
“这小子，报喜不报忧。”
副总指挥指着地图。
“他说得轻松，但鬼子几个师团围着，哪有那么容易打进去？”
“接应突围，更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他自己都可能被粘住。”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中更多的是分析和期待，而非担忧。
“是啊！”
副总参谋长走过来，和副总指挥并肩站在地图前。
“以前他在晋省打，每一步我们几乎都能实时看到，心里有底。”
“这次隔着这么远，情报滞后严重，真是让人揪心。”
“现在好了，至少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哪里，在干什么，而且局面是主动的！”
“这次大战，确实非同小可。”
副总指挥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单单是给张自忠解围，打击日军气焰这么简单。”
“这是我们八路军主力部队，第一次在华中地区。”
“在日军重兵集团的核心区域，进行如此远距离、高强度、目标明确的进攻作战。”
“这是在检验我们大兵团远程机动、突击、与正面战场友军协同作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