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修道之路虽然痛苦又枯燥,但熬着熬着也就习惯了。
五年过去,我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女中侠士,在常山一带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散修。
阿雀说等我结婴之后,就可以帮他温养神魂,到时候他就可以恢复妖力,自由化形了。
我这才知道它教我修炼完全是为了它自己考虑,甚至在最初的时候还想换个互帮对象。要不是那个店小二一盆拍晕了他,心高气傲的小黑雀才不想一直跟我绑定呢。
他说我动不动就哭唧唧,烦人得很。但这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我从小就这样,情绪起伏时眼泪就忍不住掉。
不过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不想辜负它的期望。
“云裳,听说过几天人族要举行一个寻宝大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这几日城中确实有不少人在讨论此事,寻宝大会是由妙音坊、杏源谷和藏金阁三宗共同举办,地点设在离这里三千里外的云梦泽,报名时间截止在七日后。
这是个扬名的好机会,几乎所有门派都派了人过去参赛。
“好哦。”
小黑雀说要去参赛,就一定会拉着我一起去。拒绝也是徒劳,不如省点力气。
夺宝大会的规则很简单。云梦泽内提前藏好了一定数额的宝贝,参赛者会分到一枚玉牌,靠近这些宝贝时会依据宝贝的品阶发出不同颜色的光以做指引。三日之后,谁找到的宝贝最多,谁就是第一。
当然,比试结束后,寻到的宝贝全归参赛者自己所有。除此之外,大会的前十名还有额外的神秘奖励。
“云裳,我们去东边。”
阿雀说完自己就飞走了,我看着腰间不断闪着白光的玉牌,无奈叹了口气,放弃眼前的三阶宝物追着它往东边跑。
“这是,青鸾?”
前方的溪水边,一只青色仙鸟正弯着脖子喝水,腰间玉牌紫红色光闪烁不停,显示附近有七阶宝贝出没。
阿雀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是个什么好东西,原来是只笨鸟!”
“……”
也不知道阿雀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竟然对自己这么自信!
虽然但是,七阶灵兽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收服得了的。
“既然道友看不上这只青鸾,那我们就笑纳了。”
几个人影翩然下落,为首之人气宇轩昂,腰间配着一柄雪色长剑,剑柄系着一枚蓝色流苏坠子,珠子上刻着两个小字:霜无。
他朝我轻颔首,转身就对着那只青鸟施展了御剑术,霜无一剑化出六道剑影,将青鸾困在了剑阵之内。而后他踏空一跃,飞到了剑阵上方,堵住了青鸾最后的出路。一人一鸟对峙起来。
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郁绥,我很意外,情绪波动下,眼眶情不自禁泛了红。
那只青鸟渐渐败下阵来,挣扎幅度越来越小。郁绥心中一喜,咬破食指,打算和青鸾结契。
只听后方突然响起一声清脆鸟啼,原本乖顺的青鸾突然有如神助,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击,将他的剑影冲灭了三道,然后从缺口突围,一眨眼就飞出了百里之外。
郁绥诧异转身,只见那名散修抱着一只小麻雀双眼通红地望着自己。他分出神识探了下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之下,看来青鸾逃脱只是个意外。
郁绥朝我再次点头,随后带着那群人离开。
阿雀抬头,指教我不争气:“本大爷在这里,你还不敢动手夺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哭的?”
“……我不是。”
“不就是一只鸟,本大爷这就让它回来!”
“?”
阿雀对着青鸾离开的方向展喉一叫,没过多久,那只鸟就去而复返,走到我身边亲昵地用头蹭我。
“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雀深藏不漏,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本领。
“哼!早跟你说过了,遇到本大爷是你三生有幸!”
【7】
“这位道友,恭喜你取得了我们寻宝大会的第一名。”妙音坊的仙子姐姐笑融融地望着我,“请收下这三枚传音符,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是强人所难,你可以提出任意三个要求,我们和杏源谷、藏金阁一定竭力满足。”
阿雀给我传音:“我要火纯晶。”
“我想要火纯晶,可以吗?”
仙子姐姐眼皮一跳,回头看向一旁的藏金阁长老,长老一脸肉疼,纠结了一会儿后狠心闭眼点头。
“可以的。另外两个要求也要现在兑换吗?”
“各类极品丹药来一些。”
阿雀再次传音,我照旧转述。杏源谷的人倒是很痛快地应下了。
仙子姐姐面色有些不好,小心翼翼地问我第三个要求,一副怕我宰客的模样。
阿雀传音:“第三个你自己提吧。”
我转头望向清虚宫弟子所在的方向,攥紧手指:“我可以去清虚宫逛逛吗?”
仙子姐姐一愣,郁绥等人也朝我望了过来,阿雀火辣辣地盯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得容我去和柳长老沟通一下,还请你等我明日再给你答复。如果不成,你可以再换个别的要求。”
“听闻清虚宫是人族第一大宗,宗内建筑气派而不失清雅,移十步换一景,比传闻中的仙界还要令人流连忘返。”
阿雀蹲在我的肩膀上,眼珠子转了一圈,并没有惊艳的感觉:“这有什么好逛的?咱们这回可是亏大了!”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前方庭院门口两侧的长明灯低声道:“这里以前是我家。”
阿雀眨了眨眼睛,轻咳一声:“仔细一看,但也有几分养眼。”
“等等!你说曾经?为什么是曾经?”
我正要解释,院中有几道声音朝门口靠近。郁绥和他的师弟一起从里面走出,见到我后礼貌地打了招呼,问我需不需找个人带路。
阿雀语气不善:“你在这儿住?”
郁绥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正是。望月轩内栽了不少花树,要进去看看吗?”
他朝我看过来,眼神清澈诚恳。
我按住阿雀即将展开飞翔的翅膀,对郁绥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们去别处逛逛。”
物是人非,这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揽芳苑,我的家早在爹娘离开的那天就开始崩塌消亡了。今日一游,也算是告别过往。
我抱着阿雀,循着记忆里的小路朝山下走去。
“郁师兄,你认识她吗?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格外关注你?”
郁绥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越看她我越觉得有几分熟悉,会不会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郁绥皱着眉头回忆,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到底是谁呢?
“师弟,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是叫什么裳,哦!云裳!”他双手一拍,然后更加困惑,“这名字好像也挺顺口……”
郁绥却是醍醐灌顶。云裳!原来是她!惊讶之余一块压在他心底数年的石头在此刻终于消失。
幼时不懂收敛,对这个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娇纵未婚妻十分厌恶,导致朋友为他出气,将人赶出了清虚山。事后被师父训诫,他下山找了三次,都没把人带回来。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独自留在深山,生死不明,差点成了他的心魔。还好,云裳还活着,他还有道歉弥补的机会。
我们从清虚山离开,阿雀生了一肚子气,嫌我好心当作驴肝肺,护着强占我家的强盗。
我哭笑不得地安抚:“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可是那地方本来就是清虚宫的私产,并非我爹娘所建,人家如何安排我们根本没立场插手。
而且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人了,现在我的家在常山。别的房子里住着什么人我根本不在意!”
“真的?”
“真的!”
阿雀傲娇地哼了一声:“那你可别为此哭鼻子。”
【8】
打发走送东西的郁绥,转身一看阿雀又把自己团成了一颗毛球。
“好兔子不吃回头草!小云裳,你可不能收他的东西!”
“我没收。”还有不是兔子是马。
阿雀伸了个懒腰:“今天的修炼任务都完成了吗?我跟你说,你快点突破,用心助本大爷恢复,我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本大爷都能替你拿来!”
“哦。”
阿雀伸出翅膀拍了我一下:“小云裳,你会为你的敷衍后悔的!赶紧打坐!别想偷懒!”
有阿雀这个无良监工盯梢,再加上从杏源谷得来的丹药,我很快就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但阿雀说要给我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迎接雷劫,让我这几日自己实战巩固巩固修为。
我完成了十几个委托后,阿雀终于回来了,还带着一张高阶传送符,只说了句“跟我来”就带着我一起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山洞。
阿雀推着我跳进灵泉,迫不及待催促我赶紧做好准备突破。
我闭目打坐,运转金丹,山顶很快聚集来一片乌黑雷云,阿雀激动地守在一旁替我护法。
因为基础打得扎实,雷劫并不难挺。虽不致命,但劈在身上还是挺疼的,我靠着石岸默默掉眼泪。
阿雀抖擞精神,砸了咂嘴:“最厉害的雷都劈我身上了,你哭什么哭?”
灵泉水不停地洗刷着我身上的杂质,为我源源不断地供应灵气,助我结成元婴。我一边引导体内灵气,一边眨眼试图把泪花憋回去委屈道:“可我控制不住啊。”
阿雀无奈极了,走到岸边,用翅膀给我扇风。
“你干什么?”
“你们人族不是最信奉受伤了吹一吹就不疼了吗?我给你扇一扇效果也是一样的。”
“……”
温养神魂需得双方彼此敞开心扉,毫无戒备,借助契约之力将灵力转化为妖力,让我的元婴去到对方丹田给他的元婴投喂力量。
“什么契约之力?我们结过契吗?”
我怎么没印象?
“云裳,看我眼睛!”
我下意识朝阿雀双眼看过去,只一眼就被他魇住了。
阿雀的瞳孔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深邃的漩涡,吸引着我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浅色琉璃上渐渐浮现出金色纹路,通过对视烙印在了我的眼中。
胸口渐渐生出一股暖意,如同冬日阳光照在毛茸茸的绒羽上,不可思议的轻柔和温暖慢慢包裹住了我的心脏。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心口皮肤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个与阿雀瞳里相同的金色图案,神圣且诱惑。
“云裳,闭眼,来我这边找到我。”
“好哦。”
有种灵魂出窍的缥缈感,仿佛进入另一方世界。这里满地红叶,四面环水,眼前巨大的梧桐树树叶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我飞到树上,拨开重重树叶,在一个树杈上找到了睡得并不安稳的黑色小鸟,像阿雀但比阿雀长得更加好看。
我又找了一圈,没找到别的鸟。
我把小鸟捧在手心,忍不住亲了亲它的翅膀:“好阿雀,不怕不怕,我来带你走出噩梦啦。”
梦醒的那一刻,我恍惚看见一只黑色凤凰从梧桐树下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云裳,醒醒,云裳……”
“阿雀。”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下意识就要扇巴掌过去,但对方在我动手前就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
“没良心的,本大爷换副身子你就不认识了?”
“你是……阿雀?”
“哼。”他把我扶着坐正,摊开我的手掌在我手心里一笔流畅地比画,一个浅金色的图案快速浮现后又消失不见,仿佛融入了我体内一般。
“这是什么?”我追着阿雀眼睛看过去,只见他琉璃色眼底除了我的倒影并无其他。
“有了这个,你遇到危险本大爷就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了!
呐!把这些聚灵丹吃了,好好补补。”
我从他手里接过几粒淡绿色丹药,一颗一颗喂进嘴里。高阶丹药入口即化,见效奇快,很快就补足了我缺失的灵力。
阿雀起身拍拍手心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回家。”
我以为还是用传送符,便主动牵住了他的袖子。
“你干什么?”他有几分无措地扯回自己的袖子,“不要对我撒娇!”
“?”
“我没有!不牵着的话怎么一起传送回去?”
他突然生气地对着脚边的石头踹了一脚:“你以为传送符很便宜吗?我们要走回去!”
说完他自己很快就消失在通道里,我赶紧跟上去。
走就走咯,喊那么大声干嘛!
【9】
“等等……我。”
洞口处逆光站着一个黑影,来者不善。
我跑到阿雀身边,小声问他是谁。
阿雀皱着眉头,紧绷着脸,语气十分不爽:“恶心人的小玩意儿呗!”
“二哥这是什么话?”来人抬步走来,轮廓容貌渐渐清晰,一双细长窄眼,墨绿色瞳孔,肤色是一种看上去不太健康的白,虽然有两三分阿雀的影子,但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某种喜欢蹲在阴暗处的滑腻冰冷的软体妖兽。
“小玩意儿可没有弄死二哥的本事!”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对方迅速地撂出了武器,黑色骨鞭朝我们直直缴来,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
他动作好快!
不过化形后的阿雀也很厉害,直接空手接鞭。他抓住鞭尾后,手臂快速缠绕几圈,将对方甩到了墙上。接着自己也跟了过去,一脚踩在对方胸口,弯腰俯视对方的狼狈模样。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只会在背地里耍阴招可不行,本大爷现在就让你知道到底是谁弄死谁!”
那根骨鞭在阿雀手中犹如一柄长枪,干脆利落地捅入了对方的腹中,那人当场就呕出一口老血,被骨鞭上的黑色火焰烧得嗷嗷叫。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阿雀一招就把他给制服了,完全用不上我帮忙。
“阿雀,原来你是真的厉害!”
阿雀抬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那是当然!本大爷才不屑撒谎!”
“他刚才叫你二哥,你们是兄弟吗?”
看来阿雀家里情况也不是很乐观,弟弟居然想杀哥哥。那么那个时候阿雀应该是离家出走,还是被他弟弟偷袭受了重伤,才一只鸟孤零零地躺在雨里吧。
我看阿雀的眼神不禁带上了怜悯。
阿雀看了我一眼嫌弃地别过头:“他才不配做本大爷的兄弟!”
他抬脚又是一踩,把身下人又踩地吐了口血:“不过是老头随处留下的万千杂种之一,竟然也敢肖想妖王之位!白日做梦!”
阿雀抬起右手,掌心簌的扑出一团黑色妖火:“本大爷这就送你去和那毒妇团聚!”
红眼睛剧烈挣扎:“住手!玄离,你不能杀我!父王不会饶过你的!”
黑色火焰窜进红眼睛体内,没过一会儿,惨叫谩骂声就停止了。一根烧焦的黑炭掉下来,阿雀神情阴翳,并没有除去心患的轻松。
“怎么了?”
阿雀一脚将黑炭碾成碎渣,转身拉着我往洞外走。
“没什么,这家伙用了替身术,下次再杀他一次好了。”
虽然他说得很轻松,但我能感觉到阿雀心里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他最近神经绷得很紧,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阿雀,你别担心。他打不过你的。”我抓着他的手安慰他,给他鼓励。
阿雀只是摇头叹气:“如果我一直是现在这个状态,他当然不是我的对手。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教你的剑法你练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那就是差很多咯!”阿雀把剑塞进我手里,推着我到院子里:“继续继续!什么时候完全吃透了再休息!你本来实战经验就少,要是遇到个阴险小人,剑法不熟是很容易被拆招的!”
我只得重新拿起剑,练着重复了千万回的剑招。
当初明明说只要练到元婴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都是骗人的鸟话!
我回家还没几天,郁绥就又找上门了。
我和他说过好多次不用再给我送东西了,可他偏不听,这次又带了一些丹药来看我,真的好烦。
冲动之下我对他说了一些重话,最后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内疚了两三息,我又开始庆幸,这回他总不至于再缠着我了。
我开心地哼着歌往家里走,半路上只听身后一声破风,直觉催着我侧身一翻,躲开了。
“小姑娘,别来无恙啊。”
【10】
我和龙霄(阿雀的坏弟弟)有来有回地过了百来招,感觉他实力跟我也差不多。
但阿雀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对他放松警惕,他心思深沉,卑鄙无耻,奸诈下流,脑子和手脚一样不干净。
所以我也不敢轻视,一碰面就催动了印记,通知了阿雀。
“你不会再等我的好二哥来帮你吧?”龙霄笑着对我刺出一刀。
我不想跟他浪费口水,提剑不停变招。
“你这剑法倒是和我二哥如出一辙,只可惜不够沉稳。我让着你尚且不能赢我,我要是动真格了你岂不是必输无疑?”
我一招“叠浪”转接一式“飞鸿”,都被龙霄一一躲开。
“怎么,不信?”他眼神突然狠厉,压低声音:“那就让你心服口服!一会儿有你做人质,我那好二哥可不就得束手就擒。”
他的刀法变快了,而且完全没有章法。
我被他打的步步退守,心里越来越着急惶恐。
阿雀不在,我,我该怎么办?
“小姑娘,看刀!”
我抬手格挡住他左方的攻击,却没注意到旁边藏在树上的翠绿小蛇。
右腿被咬了一口,瞬间就麻了。我一剑斩杀绿蛇。
龙霄再次抬剑砍下,我格挡时没站稳被震到了地上。
那两个牙印处血已经由红转黑,我连忙封住了经脉,阻止蛇毒向全身蔓延。
龙霄步步逼近:“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你和玄离今天都得死。”
他举起长刀,嘴角向两边扯起,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二哥,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锵——”
热浪袭天卷地而来,将龙霄逼退。
狂风过后,我睁开眼,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龙霄盯了一眼地上巴掌大的黑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二哥不会要以这副小身骨跟我打吧?”
黑雀向前迈一步,气势睥睨天下:“有何不可!”
“好好好,希望你待会求饶的时候也还能这么嘴硬!”龙霄提刀迎面砍来,阿雀也扇着翅膀冲了上去。
“阿雀!”我从地上爬起来,单腿往前蹦了一步。
“别慌。凝神静心,帮我唤醒元婴。”
脑海里响起阿雀的传音。
我睁大眼睛:“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快点!我这个样子打不过这恶心玩意儿!”
我连忙看向对峙的一人一鸟,阿雀果然不占上风,被龙霄削断了好几根羽毛。
顾不上担心,我连忙席地而坐,开始打坐,一心一意地感受契约之力。
龙霄回头看了我一眼:“二哥,看来你的道侣并不打算帮你。啧啧,你真可怜。
母亲和哥哥都死了,好不容易找了个人族亲人,结果大难临头各自飞,也要弃你而去了!”
玄离躲过他的刀,一爪子扣在他额角,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而后闪向高空。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龙霄一抹眼尾血迹,“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
“阿雀!阿雀!”我爬到树上,抱起沉睡的小鸟,一边喊他名字一边给他输送灵力,“快醒醒,醒醒……”
元婴能够折射出本体的状态,阿雀的翅膀上添了几道伤,灵气从伤口缓缓向外逸散。
我只能用更多的灵力去填补漏洞,确保阿雀吸收的灵力始终比逸散的灵力多。
“阿雀,快点醒来吧,不然我们真的要完了。”
右腿上的黑线就快要爬到腰间了,我有些撑不住了。
“阿雀……”
玄离被龙霄捏在手里,意识混沌间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阿雀!”
“云裳。”他轻轻念出那两个字。
龙霄:“你说什——”
“嘭”地一下,龙霄的手被强盛的妖力炸开,血肉淋漓,他本人也险些向后跌倒。再抬起头,黑色小雀已经不见,熟悉的容貌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龙霄,这次你逃不掉了。”
【11】
腿上濡湿的触感把我惊醒,睁眼恰好和阿雀对上视线,他唇角上还沾着一点深红色的血。
匆匆一瞥,阿雀继续埋头,帮我把毒血吸出来。
我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看他,脸开始发烫,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紧紧地抓着衣摆。
阿雀的嘴唇好烫啊,还比他肚子上的绒羽软……
“喂!”头顶被敲了一下,阿雀的脸凑过来:“你脸怎么突然那么红?”
“有,有吗?”
他靠得太近,我有些眩晕,好像中毒一般。
阿雀抬起手,在我脸上按了几下,琉璃瞳里流转着深邃的光:“真的,不仅红,还很烫。”
他的声音突然跟平时也有点不一样了,语气软和得不像本人。
我怀疑他可能也染上了蛇毒,关切地抬起眼,然后没忍住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雀抓住我的手,嗓子依旧低沉发哑:“你干什么?”
我嗫嗫道:“你,你的脸也好红好烫。”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再次抬手摸上我的脸,手指在我眼尾摩挲:“红就红了,你哭什么?”
我哭了?
阿雀突然笑了一声,替我擦掉泪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哭起来还挺好看。”
他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背哄道:“不哭了不哭了,有我在呢。”
坏鸟!又在笑我!我张开嘴,对着他锁骨狠狠咬了一口。
“唔!”
肩膀上的手臂猛地一下收紧,我埋在他的衣服里,有些喘不上气。我抬手捶他:“放开我,要闷死了!”
阿雀松了力道。
我抬起头准备再骂它几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阿雀的脾气变得特别好,要是平时我肯定不敢怼他,可是刚才我居然还对他下口了。
阿雀沉沉地望着我,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像是蓄势待发的鹰。总之有点吓人,像是要把我抓起来吃掉一般。
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我嗫嗫道:“你,你怎么了?”
阿雀抬手扯开衣领,我看见了自己留下的带血牙印,他再次朝我靠近。
“有,有话好好说,不能打我。”我向后躲开,腰却被他另一只手摁住,并不能逃掉。
很快,阿雀就追了过来:“我不打你。”
我松了一口气。
“礼尚往来,我也要咬你一口。”
“不行!你的……”嘴比我的尖,咬人一定更疼。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阿雀用自己的嘴给堵上了。
“唉~”我坐在屋顶上,一个劲儿的叹气。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很快,一双手就打上了我的肩膀。
阿雀:“云裳在看星星吗?我陪你一起。”
我伸手推了几下,没能把人推开。
阿雀于是搂得更紧了。
“你知道我们人族只会对伴侣卿卿我我吗?”
我想提醒他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不过这么想的时候我心口就变得闷闷的。
阿雀拍着胸脯:“你放心!我们妖族也是!”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咬我的,我的嘴?”我捂着嘴巴,有点委屈。
他义正辞严:“你不就是我的伴侣吗?”
“我什么时候成你伴侣了?”
阿雀嘿嘿一笑,敲了敲我的心口。
“这,这不是你对我下的咒吗?”
“嗯,两情相悦咒。”他看着我道:“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控制你,如果你喜欢我,那我也可以被你控制。怎么样?要试一试吗?”
“……”
怎么听到他的提议我还有些开心。
“云裳,试试吧!你知道的!我已经彻底恢复了!现在特别厉害!可以保护好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而且我发誓我以后再也对你大声说话了!也不会逼你修炼!我会比你爹娘还要宠你!”
“试试吧!试试吧!”
我还有些犹豫。
“难道你以后还想找别的道侣吗?”
我立马摇头。
“那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我认真想了一圈,似乎确实没什么坏处。而且想到要和阿雀相守一生,我心里还挺开心。
“好吧,我愿意做你的道侣。”
阿雀眼睛一亮,再次抱紧了我。我也抬手抱住他:“我想有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家。”
“好,我们一起搭建一个不会消失的家,院子里种满花草,长明灯四季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