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程温坐在摄像头前，戴着黑色口罩看向屏幕。
因为家里的设备完全能够达到标准，甚至相比起公司的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程温日常直播都是待在自家别墅。
刚一开播，立即就有不少蹲点的粉丝涌入。弹幕上一阵“程先生晚上好”的消息。
程温面向镜头，同粉丝们点头问好，“大家晚上好。都挺准时哈。”
短暂地聊天热场后，程温打开了公司发布的视频文件。
屏幕左侧的漆黑画面中渐渐出现一个荧绿的小点。镜头由远及近，画面迅速显示出小点的全貌——一个占据整个显示区域的立方体。
立方体渐渐透明，露出底层的十来个缩小的人型。
镜头自由落体一般地速降，带得人心跳一悸。与此同时，程温的全身出现在显示区域的中心位置。
至此，如同电影开篇一样的镜头终于稳定，清晰地对焦在程温脸上。
身着黑衣的男人坐在地上，手指轻轻敲击无缝衔接的地面。
看着录播区域的自己，程温微微恍惚。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秦辞的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动作，探查着所处的空间。
游戏中些许记忆被屏蔽，但自游戏舱醒来后，所有的经历都清晰。
原来那个动作，事实上也相当于某种暗示。不由又有些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视频中当时身处伪预备区里的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的目光之下。
他那样地关注自己，自己却……
“主播怎么了，要哭了吗？”
“泪目们，把兄弟打在公屏上！”
“这是太久没玩游戏已经开始怀念了吗？”
弹幕上一阵“喧嚣”，程温无语地眨了下眼抚额，“没有哭，你们都在想什么呢。”
此时ID名叫“我也戴黑口罩”的榜一大佬刷了一波置顶消息，程温照本宣科地念着上面的内容，“不至于不至于。”
“说得对，玩个游戏而已，不至于。”
他还记得，那一次的副本，甫一开局的预备区，就是个假象。
听到声响的反馈后，画面左侧的虚拟影像程温皱了皱眉。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员，将人数相貌和身态记在心里，坐在一旁冷静地观察全局。
有人向他抛出橄榄枝，得到的只是熟视无睹。那人便不再自讨没趣，开始与其他人结成团体。
一直到钟声响起时，三五个团体已经互相交换了信息，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原地，静默不语。
但这时候，通过他细密的观察，已经初步能确定玩家群体中的某一人，是混入其中的NPC。
那个柔弱的斜麻花辫披到身前的少女，在故作不小心地摔倒，扑到玩家身上的时候，背后的领口，泄露出一块黑色的斑迹。
与普通的开局也不一样。从伪预备区出来后，所有的玩家都聚集在一处大殿前。
和预备区里的站位几近相仿的位置，让一些玩家怔愣。面对某些不怀好意，想向自己靠近的队友，不少人提高了戒心，笑里藏刀地婉拒。
玩家们的距离被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许。
金碧辉煌的大殿共有六处大门，全部打开着。所处的位置类同六芒星，上面三个下面三个。
程温走到大殿的墙壁旁，端详墙面上纂刻的有如文字一般的线条。
“这是什么呀？”麻花辫女子走到他身旁问。
程温没有理会，兀自走到另一处门附近。似乎有不甚明显的交界线，这处大门附近的文字形式与刚刚那处并不相同。应该是另一个文明。
弹幕上一片沸沸扬扬。
“这些都什么鬼！上古时代的语言吗？”
“墙面好漂亮啊！剔透得跟水晶似的！异界yyds！！”
“等等！我发现了华点！你们快看那个三号麻花辫！”
此时的镜头切到全景，画面上麻花辫女子锲而不舍地向程温走了过来，一只手藏在身后。
镜头角度的原因，放大来看，正好足够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黑色流体。
“啊啊啊！这就要开始了吗！”
“我突然想到三号当时好像扑到了八号身上，难道？！！”
“别说了，已经开始细思极恐了……”
“程先生，小心！！”
随着弹幕滚动的内容变成纷纷呼喊小心，视频中的少女也不放弃地走到了程温的一步之遥。
她忽然捂嘴小声惊呼，“呀，这个是！”
见程温注意力成功被她转移到另一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背在身后的手极快地拍向程温背后。
“啊——”
一声惨叫。
全部玩家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这是什么？”有人惊疑。
程温抽回手里的刀。刀上沾染的液体不是血色，而是墨一般的浓黑。
视线注意到刚刚溅到墙面上的几滴，篆刻的文字在染上墨色后，呈现出另外的线条。
反应快的玩家瞬息想到什么，一边往程温方向跑来一边呼喊，“别让她跑了！”
论反应，程温只会比他更快。
之所以留给少女转身的时机，是为了让她把先前后颈处的黒斑位置暴露在自己面前。
毕竟刚才的自保，唐刀是穿过少女黑色的掌心，才能洇出墨一般的流体。
确认了少女后颈若隐若现的黑色位置后，程温跃起，刀如银蛇，只来得及在空中展现出掠影，毒牙便狠狠咬进敌人的身躯。
就像被砸开口的墨缸一般，少女痛苦地呼喊一声。大片的墨流从伤口泻出，她倒在地上，如同填充物被人挖出一样很快地干瘪萎缩。
程温上前，刀尖挑着少女的部分身子，以免在黑色的墨流中错失少女的踪迹。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出与身形相仿的容量后，少女逐渐萎缩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被程温挑起，没有染上墨流的部分，也一样通体漆黑。
向程温呼喊的二号玩家此时赶来，神色一肃，转身向所有人示警，“各位，我们之中可能混入了一些东西，先前的预备区，是一个骗局！”
一时间不少议论，之前被少女故意摔倒接触的八号玩家脸色很黑。
他身旁的九号尖叫一声，“啊！你怎么……”
怎么？什么怎么？又有东西被发现了吗？
八号神色警惕地看向身旁，却发现其他玩家骤然与他退开了一圈的距离。
同时被其他玩家戒备让他微微怔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听到风声避开四号手中的铁棍。
“你做什么！”八号外强中干地怒吼一声。
四号在他的质问下毫不心虚，棍风一动，顶端直指他面部，“你是什么？”
八号想到什么去摸自己的面部，从触感上辨别自然一无所获。但他将手放下时，看到自己染上黑斑的掌心。
面对其他玩家不善的眼神，八号冷汗连连，“是麻花辫！麻花辫害我！我是玩家，我真的是玩家！！”
明白自身所处境地的恶劣，以一敌多没有胜算，八号仓皇地拿出自己的白卡，也顾不上避讳。
“你们看！这是我的任务，昼与夜！我是玩家，我有白卡！”
气氛略微缓和，但仍有不少人用看病毒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四号收起长棍，提醒一句，“不要试图与我们有肢体接触，否则……”
八号赶忙点头，缩着脖子向众人讨好地笑了笑，“懂的，我都懂的。”
这边发生的事情，程温收之眼底。
面对二号“你干什么”的疑问，程温沉默地用刀挑起墨液，向墙面淋去。
刀面上携带的液体不多，往墙上淋后只是一长条的墨迹，与整块墙壁相比起来不值一提。
墨色中，更多的新线条浮现出来。
二号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他当即从个人空间拿出了一条毛巾，放到地面上吸干了所有的液体。
程温用刀挑而不直接上手，自然是担心碰到液体的皮肤会像八号一样受到侵蚀。
二号不蠢，拿出的道具有隔绝这类隐患的作用。他提着湿毛巾将整个墙面涂抹了一番，原本雕刻着无数看不懂的文字的墙面，像被人破译的密文一般，展现出一幅壁画形式的古老图像。
墙面的底部是密密麻麻的小点，其中只有几个画出了头和身体的形状，以此来表示乌泱泱一大堆人群。
他们齐齐叩拜，面前有一个穿着祭司服饰的人手舞足蹈，脸上戴着鬼气森森的面具。
画面的中部却不是天空，而是接连成片的倒过来的山，用于做出隔断。
在倒山的上空处，一个长着三个凶神恶煞脑袋的巨人，睥睨地看着下方。
涂抹完这面墙后，毛巾又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二号若有所思，看了八号一眼。
“你什么意思！”八号敏感地往后跳了一步，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向他汇集。
“就算……就算把我杀了，也只够涂抹两面墙！剩下的六面，难道你们要再挑四个人吗？！”
他的话在理。倘若将他杀死，其余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沦落成案板鱼肉。
想到后果，其他人反而相互制衡，避免起这种情况来。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再想想吧。”
“也是，剥夺同类的性命到底太残酷了。”
二号留意着其他人的表情，顿了顿道：“不是的。我的想法是……”
“是不是我们这些人中，像麻花辫一样混进来的人数，一共有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