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棠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秦昊身侧。
“我刚才已经核实了，于振东说浩帆没有合作架构调整的通知。”
秦昊看向桌上那份文件。
“这协议谁起草的？”
陈启明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缩回去了，整个人的姿态从先前的从容变成了僵硬。
秦昊伸手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标准的合同格式，抬头写着“浩帆集团龙海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书”。
第三页，有一条款引起了秦昊的注意。
“甲方同意将傲竹项目龙海区域合作对接人，变更为林氏集团指定的第三方联合代表……”
第三方联合代表。
秦昊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旁边预留了三个位置，其中一个已经盖了章。
章上的名字——王崇明。
秦昊把文件丢回桌上。
“王崇明让你来的？”
陈启明的脸彻底白了。
“我……”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下意识后退，后腿撞到了沙发边缘。
“你有十秒钟。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谁指使的，什么目的，给了你多少钱。”
陈启明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是……是王总让我来的。他说林氏集团那边好说话，只要协议签了字，傲竹项目的对接权就能加上他们王家的人。”
“加什么人？”
“王成海。”
秦昊冷笑了一下。
王崇明。
上次被打脸还不够。
这帮人还在打傲竹项目的主意。
这次换了个法子，伪造浩帆集团的名义，骗林初棠签一份变更协议。
只要协议签了，他们就能凭这张纸去跟浩帆那边扯皮，至少能拖延工期、搅浑水面。
“你是律师还是中介？”
“我……在王崇明手下的一家法务公司做事。”
“公司名？”
“永盛法务咨询。”
秦昊记下了。
“走吧。”
陈启明如蒙大赦，弯腰去拿公文包。
“包放下。”
那人的手悬在半空。
“文件和公文包都留在这。”秦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回去告诉王崇明，这份东西我收了。如果他想要回去，让他自己来找我拿。”
陈启明站了两秒，松开手，转身几乎是小跑出了办公室。
门带上之后，林初棠才开口。
“王崇明真是不死心。”
“他是蠢。”秦昊把那份伪造的协议收起来放进口袋，“伪造浩帆集团文件骗人签约，这已经够得上商业欺诈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着。”秦昊想了想，“王崇明现在是跳梁小丑，不值得我专门花时间。但这份文件是个好把柄，留着以后有用。”
林初棠点头。
“行。”
秦昊看了她一眼。
“以后有陌生人拿着浩帆的名义来找你，不管说什么，先打电话给于振东确认。”
“我知道了。”
林初棠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子理了一下。
“你今天火气挺大。”
“没有。”
“你刚才进门那一下，门差点被你拽下来。”
秦昊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心疼门？”
“心疼门框。”
秦昊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我走了。明天有事，可能下午四五点才能回来。”
“去哪？”
“给人看病。”
林初棠“嗯”了一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文件。
秦昊出了林氏集团，上车之后先拨给了于振东。
“于振东，龙海有一家叫‘永盛法务咨询’的公司，是王崇明的。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跟浩帆集团的供应商有没有业务往来，如果有的话，全部终止。”
“好的。另外董事长，王崇明名下的几家公司有两笔商业贷款快到期了，需不需要……”
“不续，到期就收回。”
“明白。”
秦昊挂了电话，把车往半岛花园开。
王崇明的事不急。
让他再蹦跶两天，等贷款到期被抽走的时候，他自然就老实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明天去顾家，把许季翰的底掀开。
……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秦昊的车停在青松路。
他提着针盒下了车，另一只手的口袋里，装着几张从黑色笔记本里复印出来的关键页。
原件他不会带出来。
那是最核心的证据，现在锁在半岛花园的保险柜里。
但复印件，足够说明问题。
走进顾家院子的时候，秦昊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牌是省城的。
许季翰先到了。
秦昊推开院门。
安保点了下头，让他进去。
客厅里，许季翰正坐在沙发上跟宋慧兰聊天。
茶几上摆着一盒糕点和一束鲜花，花用玻璃纸包着，明显是给顾昭宁的。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许季翰站起来。
“秦先生，又见面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得体。
但秦昊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白金镶钻，低调但昂贵。
“许少。”
秦昊点了下头，径直往里走。
“小秦，先喝杯茶？”宋慧兰招呼。
“不了阿姨，我先给顾叔叔扎针。”
顾昭宁从楼梯上走下来。
“来了？”
“嗯。”
两人往卧室走。
许季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没有跟上来。
进了卧室，关上门。
顾家成已经半坐在床上等着了。
“小秦来了。”
“顾叔叔，今天再做一次，你的心律基本就能稳住了。”
秦昊照常施针，手法比前几次更从容。
顾家成的心包经瘀堵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这次主要是巩固和调理。
三十分钟后，收针。
“好了。方子我调一下，后面改成两天一剂就行。”
顾家成活动了一下肩膀，精神头十足。
“小秦，这个恩情——”
“顾叔叔，先别急着说谢。”秦昊把针盒合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复印件，“有件事想跟您说。”
顾家成看他的表情不像是闲聊，坐正了身子。
“什么事？”
秦昊把复印件递过去。
“您看看这个。”
顾家成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顾昭宁站在旁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没有说话。
顾家成看了十几秒，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洗钱记录？”
“对。恒阳控股通过正元医疗清洗犯罪资金的账目，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名确认。”
顾家成翻到第二页。
确认人那一栏，“许季翰”的签名，清清楚楚。
顾家成的手停住了。
“是许季翰。”秦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正元医疗是他的公司。他六年前开始帮一个犯罪组织洗钱，每年经手四到五个亿。这些记录是原始账本的复印件，原件我已经保管好了。”
卧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顾家成的手开始发抖。
顾昭宁上前一步，把那几页纸从父亲手里接过来。
“爸，这就是我一直拒绝许季翰的原因。”
顾家成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
门外传来宋慧兰的声音：“老顾，季翰说等你扎完针，想进来看看你——”
顾家成猛地抬高了声音。
“让他走！”
客厅里的声音断了一拍。
宋慧兰在门外愣了两秒。
“老顾？”
“我说……让许季翰滚出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