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先把手机放到桌上，按开免提。
“周队，字是直接写在卡上，还是写在外面的套子上？”
“纸套上。卡里有什么，得等技术人员检查。”
“先拍张照片给我。还有，送卡的人留下姓名没有？”
“摄像师记得是位上了年纪的女士，拎着布袋，没穿礼服。当时他以为是你们家的长辈。”
秦昊没急着出门。
最近太多人拿着秦家的旧东西找上来，连母亲的声音都曾被人拿去当过诱饵。
桌边，林初棠已经把自己的杯子挪开，给他腾出放手机的位置。
照片很快发来。
纸套边沿磨损，上面的字有几处洇开。
秦昊放大，看了两遍。
那个“昊”字最后一笔拖得长，是母亲写他名字时的习惯。
可习惯也能学。
“我现在过去。”
挂断后，他去拿外套，林初棠却先一步拎起了他的车钥匙。
“我开车。”
“我还没——”
“你连拖鞋都没换。”
秦昊低头，停了停。
林初棠蹲下，把门边的鞋给他摆好，自己起身时，衣袖滑过手背。
她还穿着他的家居外套。
秦昊拉住她。
“不急这一分钟。你先换衣服。”
林初棠看了他片刻，点头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两人出了门。
车上，秦昊没再催周队，只联系于振东，要求保全婚礼当天能找到的接待记录。
“尤其是工作人员进出记录，不要让人拿着照片到处认亲。先整理，等警方核实。”
于振东应下。
林初棠等他结束通话才开口。
“你以前见过这张卡吗？”
“没有。”
“那句话呢？”
秦昊靠回座椅。
“我小时候嫌我妈念叨，她总讲，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就懂了。”
林初棠把车停在红灯前，伸手握了握他。
“那今天就听她讲。”
接待点里，摄像师还没走。
男人四十来岁，工作马甲搭在椅背上，脚边放着器材箱，见秦昊进门便站起来。
“秦先生，这事确实怪我。那天接了卡，转头就有人喊去拍新人入场，我把纸套放进备用电池袋，后来换团队整理器材，就一直没翻出来。”
秦昊看见他额角的汗，先拉了把椅子。
“坐。你当时答应了怎么转交？”
“说收工前给伴郎。后来现场出了几回事，我就忘了。”
婚礼当天有人闹场，有人投毒，又有执法人员进门。
秦昊记得那份混乱。
他没借此发火，只接着核对。
“她为什么找你？”
“她说新人忙，别打断仪式，拍完再给。还叮嘱过，别在大屏幕上放。”
林初棠接上话。
“她认识我们吗？”
“她认识秦先生。看到迎亲照片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长得像他爸爸。”
秦昊的手停在膝上。
周队把打印照片递过来。
“技术人员确认卡里只有普通视频和照片，没有可执行文件。我们先做了镜像，原卡封存。文件生成时间只能作为参考，不能直接证明拍摄年份。”
“明白。”
“你们是家属，可以先辨认人物。涉及案件的部分，我们再单独提取。”
屏幕亮起来。
画面晃了两下，先出现半张桌子。
一个女人伸手去扶镜头，手腕上戴着秦昊记忆里的细金镯。
“这样就行？”
画外有人应了一句。
女人往后退，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衣襟。
秦昊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母亲。
她比他最后记忆中年轻些，发尾卷着，旁边搭着一件没有缝完的红衣。
“阿昊，你要是又嫌我啰嗦，就先听完再关。”
林初棠抬手，按住自己的唇。
秦昊没有动。
画面里的母亲笑了笑。
“今天替你奶奶收衣服，翻出几块料子。她非要给你们兄弟几个都留一份，我说老四才多大，她说，先留着，总有用上的一天。”
有人把那件红衣往她旁边推了推。
母亲摸过袖口。
“以后娶了媳妇，你别拿小时候那套糊弄人。受委屈了就不吭声，惹事了又自己扛，家里人想帮你，还得先猜你闯了多大的祸。”
林初棠转过头。
秦昊盯着屏幕，耳根却慢慢红了。
母亲继续往下讲。
“你爸爸就是这样。我问他累不累，他总说还好。还好还好，半夜起来找膏药，也不叫我一声。”
画外传来男人的咳嗽。
“录给儿子的，你揭我短干什么？”
秦昊忽然坐直。
父亲没入镜，只伸进来一只手，想把镜头盖上。
母亲拍开他。
“让儿子少学点你的毛病。”
屋里几个人都没接话。
秦昊把手掌压在桌沿，压了好一会儿。
视频没有通话密码，没有待解的编号。
只有母亲留给还未长大的儿子的几句话。
她讲不要因为工作忙就把妻子晾着，讲两口子吵架别翻旧账，最后还嫌镜头把自己拍胖了，要旁边的人重录。
画面在她低头笑的时候结束。
秦昊没有马上开口。
林初棠把纸巾放进他手心，没有替他擦。
片刻后，他才向周队伸手。
“能再放一次吗？”
第二遍放到父亲伸手的地方，秦昊按了暂停。
父亲袖口露出半颗旧纽扣，桌角摆着家里曾用过的搪瓷杯。
这些细节没人问，他一项项认了。
周队记完，合上笔录。
“先确认内容真实，不代表递送环节就一定没问题。送卡的人，我们还得找。”
摄像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打开器材箱。
“还有张底纸！纸套里有张修补衣服的取件条，我刚才以为跟卡没关系。”
取件条上盖着一个褪色的红章。
锦和裁衣。
秦昊认得这个名字。
奶奶生前做衣服，常让人送去这家铺子。
那件送给林初棠的手工婚服，后来也交给人整理过。
他立即给爷爷打电话。
秦振海听完店名，报出一个姓。
“姚师傅。她以前替你奶奶收过不少衣料，去年铺子就关了。怎么找起她了？”
秦昊暂时只讲有件旧物要确认。
挂断后，他把这个线索告诉周队。
周队点头，让人核查。
林初棠一直坐到秦昊起身才跟着站起，走出接待点时，把他的胳膊抱住了。
“妈讲得挺准。”
秦昊低下头。
“哪句？”
“惹事了自己扛，让家里人猜。”
“以后尽量少让你猜。”
“没有尽量。”
秦昊握住她的手。
“好，不用猜。”
两人刚到车边，周队的电话又来了。
“裁衣铺的人联系上了。送卡的姚师傅承认是她送的，愿意明天来核实。”
秦昊停下开车门的动作。
“她怎么解释卡的来历？”
“她说，你母亲当年录了两段。给儿子的一段在卡里，给儿媳妇的一段，夹在红嫁衣的内衬里。”
林初棠猛地抬起头。
“我的婚服？”
周队在电话那边确认。
“她特别交代，左边袖口有个暗袋。先别拆线，她明天亲自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