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的脸已经铁青。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王成海。
王成海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像被掐住脖子。
“老太太……这、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陈桂兰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主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不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项目已经谈妥了吗?”
王成海额头上全是冷汗。
台上,林思琪还抓着话筒不放。
“于经理!您不能这样!这个宴会是林家出钱办的,请帖是我发的,在场的人都是冲着林氏集团来的——”
于振东已经关了话筒,转身走回后台。
只留下林思琪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她身上,周围二百多人的视线像钉子一样,将她钉在原地。
“林思琪。”陈桂兰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林思琪身体一抖。
“给林初棠打电话。现在,立刻。”
“奶奶……”林思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甘,“凭什么!合同明明是——”
“打!”
陈桂兰一声厉喝,把林思琪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林思琪的手抖得厉害,从晚宴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好几次才解开屏幕,找到林初棠的号码。
拨出去了。
嘟——嘟——
电话接通。
“……林初棠。”林思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碎玻璃。
“奶奶让你来明珠酒店,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初棠的声音不急不缓,她早有心理准备:“什么事?”
“浩帆集团……说要见你。你赶紧过来!”
“好。”
电话挂断。
林思琪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环顾台下,所有人都在看她。
有人在窃笑。
那些笑容像针,扎进她的骨头里。
她攥紧拳头,提着裙摆,狼狈地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回到主桌,王成海赶紧凑过去想搂她。
“宝贝儿,没事,待会儿林初棠来了,咱们——”
“滚开!”林思琪低吼一声,甩开他的手。
王成海讪讪地缩回了胳膊。
陈桂兰端着茶杯,一口没喝,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十五分钟后。
宴会厅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身影走了进来。
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没有戴面纱。
一张清丽得足以让全场失声的脸,就这么大方地暴露在灯光下。
在这一刻,全场的私语声停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差点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林初棠身后跟着章玉芬。
章玉芬换上了一件新买的暗红色套装,头发也重新打理过,虽然有些拘谨,但整个人精神焕发。
于振东从后台快步走出,脸上堆满热情的笑,主动迎上去。
“林小姐!您可算来了!辛苦!”
他伸出双手,那态度,像是迎接贵宾中的贵宾。
“于经理。”林初棠微微颔首。
于振东将她引到主桌附近,然后转向陈桂兰。
“老太太,我们浩帆集团只认林初棠小姐。希望贵家族内部的事,能尽快给林小姐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
“否则,合作的事,我们只能重新考虑了。”
陈桂兰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要么给林初棠正名,要么赔六个亿。
“初棠。”陈桂兰放下茶杯,看向林初棠。
林初棠站在那,没上前,也没坐,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件事……”陈桂兰缓了缓,“是思琪莽撞了,傲竹项目本就是你的功劳。这一点,奶奶承认。”
林思琪在旁边猛地站了起来。
“奶奶!”
陈桂兰一个眼刀扫过去,林思琪又愤愤地坐了回去。
“初棠,你坐下吧。”陈桂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林初棠没动。
“奶奶,不用如此假惺惺的。”
林初棠抬起头,声音不高,却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个角落。
“我此前说过了,从嫁给秦昊那天起,我就是秦家人了。今天我来,是给于经理一个面子,不是来给林家擦屁股的。”
宾客们面面相觑。
林思琪的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
“林初棠!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
“林思琪。”于振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甚至没转头看她。
“再敢对林小姐不敬,我今天就在这二百人面前,宣布终止合作。”
林思琪张着嘴,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啪——!”
于振东抬手,一巴掌甩在林思琪脸上。
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这声脆响。
林思琪被打得歪倒,半边脸迅速肿起。
王成海“噌”地站起来:“你——”
于振东看都没看他。
“谁还有意见?”
无人应声。
王成海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来。
陈桂兰闭了闭眼。
六个亿,她赌不起。
“初棠。”陈桂兰重新开口,语气柔和不少,“你说你是秦家人,奶奶不拦你。但这个合作,林家是不是能——”
“奶奶,合作的事,以后我跟您单独谈。”林初棠打断她,“今天这个场合,不合适。”
她转向于振东:“于经理,您看——”
“没问题。”于振东笑着点头,“只要确认林小姐本人还在负责对接,我们这边就没异议。后续细节,随时联系。”
林初棠刚准备说些什么,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礼盒的助理。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鬓角斑白但精神矍铄,气场十足。
王成海看到来人,两眼放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爸!”
王崇明。
王成海的父亲,龙海商界的一只老狐狸。
王崇明大步走向主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老太太!恭喜!听说林家跟浩帆集团的合作敲定了?我特意带了份薄礼来道贺……”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大半个宴会厅。
然而,没人接话。
主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为古怪。
陈桂兰脸色难看。
林思琪半边脸肿着,眼圈通红。
自己的儿子王成海站在那里,表情比哭还难看。
宾客席上,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不少人嘴角都在抽动。
王崇明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这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