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远死死盯着监护仪的屏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顾家成喘了两口气,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蜡黄变浅了一度。
“胸口……松了。”
秦昊拔出银针,擦干净收入盒中。
“范教授,还需要三到六个月吗?”
范志远的手在发抖。
他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一针下去能让心律失常即时改善。
这是神迹。
许季翰站在旁边,脸色一片灰白。
范志远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行医多年的双手,转过身,神情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挫败与敬畏的复杂。
“这……你用的什么手法?”
秦昊把针盒合上揣回口袋。
“膻中穴旁开半寸,透刺内关经,同时引气归心包络。”
范志远的嘴动了动。
这套手法他听过,但那是古籍里记载的东西——《针灸大成》里提到过类似思路,但从没有人真正做到过。
因为难度太大,差一毫米就可能刺穿胸膜。
“你……师从何人?”
“很多人。”
秦昊没打算多解释。
范志远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对着秦昊,郑重地弯了下腰。
“后生……老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顾会长的病,你来治。”
许季翰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范教授——”
范志远抬手制止了他。
“季翰,医者看的是疗效,不是资历。这位小兄弟的本事,远在老朽之上。我没什么可争的。”
说完,范志远拎起药箱,冲顾家成点了下头。
“顾会长,你有福气。”
他转身往外走了。
客厅里,宋慧兰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拦还是该送。
许季翰彻底挂不住脸。
他花了大代价、连夜从省城请来的专家,一针都没扎就认输走了。
这面子,丢尽了。
“昭宁。”许季翰压着火,转向顾昭宁,“你认识这个人多久?他什么来头你搞清楚了吗?万一出了问题——”
“我很清楚。”
“你清楚什么?他一个二十四岁的——”
“许季翰。”顾昭宁的语调没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我爸的病,我说了算。你请的范教授自己都说了治不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许季翰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的注意力转回秦昊身上。
“秦昊,你说你没单位,那你的行医资质呢?也没有?”
秦昊靠在窗边,手揣在口袋里。
“没有。”
“没有?”许季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抓到了致命的把柄,“你没有行医资质,就敢在病人身上扎针?这是非法行医!万一出了事——”
“出什么事?”秦昊偏了下头。
“心电监护仪在那摆着呢。一针下去,室早频率降了一半。你要是觉得这叫出事,那我还真没见过什么叫没出事。”
许季翰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慧兰从客厅走回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季翰啊,范教授既然走了,不如你也——”
“阿姨。”许季翰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我既然来了,就想在这多陪陪顾叔叔。您不介意吧?”
宋慧兰看了看女儿,犹豫了。
“妈,让他留着吧。”顾昭宁的语气淡淡的,“反正也碍不着什么事。”
这句话,比直接赶他走还伤人。
许季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秦昊没理会他们,重新走回床边。
“顾叔叔,刚才那一针只是疏通了心包经的急性瘀堵。接下来我要做一套完整的针灸,大概四十分钟。过程中可能会有酸麻胀感,正常的。”
顾家成点头。
“另外——”秦昊解开针盒,“旁边不要站太多人,安静点。”
这话摆明了是让人出去。
顾昭宁立刻领会,转身对许季翰和宋慧兰:“你们去客厅等着吧。”
宋慧兰没意见,转身往外走。
许季翰站着没动。
“我学过急救,万一需要——”
“不需要。”
秦昊头都没抬,从针盒里一根根取出银针,排列在床头柜的白布上。
“秦昊——”
“出去。”
两个字,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季翰站了三秒。
顾昭宁走到他面前,侧身,伸手指向门口方向。
“请。”
许季翰看着顾昭宁。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嫌弃,甚至没有情绪——就是很平静地告诉他:你走。
许季翰攥着拳头,转身出了卧室。
门关上。
顾昭宁留了下来。
“你不出去?”秦昊一边取针一边问。
“我在这守着,不说话。”
秦昊没反对。
他在顾家成的上半身取了十二个穴位——内关、神门、膻中、期门、太冲、足三里……
每一针落下,都带着一缕真气渗入经脉。
顾家成闭着眼,眉头时紧时松。
十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监护仪上,心率从96降到了78。
室早几乎消失。
房颤的f波在逐渐减弱。
顾昭宁站在角落里,盯着监护仪的屏幕,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三十分钟。
秦昊的额头上渗出了薄汗。
真气消耗太大。
顾家成的心包经瘀堵比他预想的深,光是疏通就耗了他两成内力。
第四十分钟,秦昊收了最后一针。
“好了。”
顾家成睁开眼。
“我……怎么觉得头脑清了很多?”
“经络通了,气血上头了。”秦昊用白布擦了擦手,“今天先到这。我开一副方子,你照着吃,每天一剂。三天后我再来扎第二次。”
顾家成点头,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一个小时前好了太多。
秦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找了张纸开始写方子。
柴胡、白芍、丹参、川芎、茯苓、炙甘草……一共十二味药,剂量精确到克。
写完递给顾昭宁。
“找正规药房抓药,别用代煎的,自己熬。大火烧开,小火四十分钟。”
顾昭宁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我记住了。”
秦昊收好针盒,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下午的事还排着,不能久留。
“我先走了,三天后同一时间。”
“我送你。”顾昭宁跟着往外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