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公也算是如今裴家唯一见过师父的人了,师父也很念旧,想让我替他和裴太公说几句话,不知裴家主可否让我与裴太公见上一面?”
听到林奇的话后,裴荣光不由露出了苦笑,看似是在同他商议,可是当林奇将萧羿抬出来的时候,这件事就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没想到这小子也挺记仇,刚刚我等才联手欺负他,现在就要仗天境之势报复回来。”
裴荣光暗探一口气,却对林奇的强势并没有任何介意,反而是亲自起身朝下走来:“既如此,宴席便摆在晚上吧,我们先去看望老太公。”
吩咐其他族老下去安排后续事宜,裴荣光则带着林奇前往了裴府最深处。
十院占地面积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假山、流水、凉亭……,宜人建筑应有尽有,皆是特意为裴太公设立,就是希望其心情能愉悦一些,好安详走完最后的时光。
行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小木屋,裴荣光忍不住感慨道:“老太公今年四百六十三岁了,即使某天乘鹤仙游,也算得寿终正寝。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走之前再见一眼萧前辈,如今侄孙前来,也算是了却老太公最后的愿望。”
林奇沉默不语,玄空境虽说有五百年寿元,但那是极限,修者要想修炼到玄空境,过程何其坎坷,一路中遇到的各种危机险阻,终归是会对自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即使是林奇这一路走来也超负荷战斗太多次,体内尚有隐秘暗伤无法祛除,裴太公能活到如此年纪,一生确实算得上是圆满了。
嘎吱!
木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生机之气扑面而来,林奇很熟悉这种感觉,当初在望海域飞岩城时,穆家为了延缓穆老太公的性命特意设立了生机阵法,而眼下与当初如出一辙,俱是后辈对老人的孝心,希望他们能够在这世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老太公,我来看你了。”裴荣光走到了裴太公的床前将他扶起,而后指着林奇说起了往事。
随着过往记忆缓缓被唤醒,裴太公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激动,到最后更是在裴荣光的搀扶中下了地,颤巍巍的来到了林奇的身边。
林奇一愣,连忙再次将裴太公送回床榻上:“裴太公,你这样可是折煞我了,再激动也要好生休息,保养身体才是。”
裴太公用力的摇着头,枯槁的手掌抓在了林奇的手臂上,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真的是萧大哥的徒弟?”
望着裴太公这副模样,林奇心中忍不住掀起了波澜。
裴太公和萧羿是同一时代的人,可如今却时过境迁,萧羿晋升为天境尚保持中青年面貌,但是裴太公却已是英雄迟暮衰颓赴黄昏,令人不禁唏嘘感叹。
怔神过后,林奇翻手将飞渊残剑召唤了出来,他并未说什么,这柄剑已经足以将一切情况说明。
果不其然,当裴太公看到剑的时候,苍老的脸上表情几度变换,最终两行老泪慢慢流了下来,伸手想要去抚摸剑身,最终却又放弃。
神情复杂的盯着林奇,裴太公精神大好,话也多了起来,对着两人讲述起了往事,而林奇和裴荣光也从裴太公的口中得知了萧羿和裴家的渊源。
自千年前东圣王身死东圣域分裂割据之后,韩山王也不知所踪,有人猜测他随东圣王去了,也有人说他怕惹事上身藏了起来,直至临近大限后悄然坐化。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东方大陆格局都不复从前,而裴家的地位虽然仍旧尊崇,可实际掌控权力却一落千丈,只能任由其他势力发展壮大,自己则是抱着韩山城这一亩三分地安稳的生活着。
而裴太公和萧羿其实也不是同一时代的人,四百多年前两人相见的时候,萧羿已有二百多岁,且已经成为了天境武者,两人也算是忘年交。
裴太公能成就玄空境巅峰活到现在,足以证明他的天赋。在当初,裴太公在裴家族内的天赋地位便如同现在的裴百舟一般,只不过因为其侠义心肠,更是行遍八方,誉享东方大陆。
正是因为裴太公品行过人,所以才会被当时的萧羿所看重;而萧羿的人格魅力也将裴太公彻底征服,主动愿意舍弃荣华追随萧羿,两人的感情便是在相处之中愈发深厚。
至于裴家则是后来才与萧羿结为盟友,其中原因林奇也了解,因为萧羿都在宣纸上记录清楚了。
当年萧羿发现了兵侯的阴谋野心,之后便开始寻找盟友布局,而当他得知裴太公竟与韩山王有关联时,顿时产生了忌惮,倒不是质疑裴太公的人品,而是担心裴家搅乱了他的计划。
可吊着裴太公也不是萧羿的作风,几经思量,最终萧羿做了一个惊人的举措,他凭借强大的修为,竟悄然将韩山域翻遍,直至将韩山王的坐化地找出来后才罢休。
韩山城不是什么有灵脉的先天宝地,裴家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昌盛不衰,完全是在受已故韩山王余荫。萧羿当时将韩山王墓葬找到后,并没有私吞,而是慷慨赠与了裴家,正是因此才一举将裴家拉为了盟友,之后裴太公继任了家主位,这份情谊又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瞥一眼瞠目结舌的裴荣光,裴太公冷哼一声将其惊醒,紧接着道:“哼!老夫虽时日无多,但你若违背老夫意愿行事,老夫即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荣光浑身直冒冷汗:“荣光不敢。”
“谅你也不敢。”裴太公每每回想起萧羿来都得意洋洋:“萧大哥对我对裴家都有恩情,没有萧大哥裴家哪里能守得住如此基业,早就沦为了不入流。即使萧大哥不来,即使我有一天死了,裴家上下都永远听萧大哥的话。”
说罢,握着林奇的手更紧,裴太公的脸上居然露出遗憾和羡慕来:“唉!想当初,若不是因为身份引起了一些麻烦,或许我也会是萧大哥的弟子了。萧大哥能看重你,老夫也相信你的品性,荣光。”
“在。”
“今后,见林奇如见我,你可懂?”
裴荣光闻言,眼皮狂跳,他还想着从中再扣点权力出来,不能让裴家就此沦为萧羿和林奇的附庸,没想到裴太公竟盖棺定论,直接将林奇推到这么高的位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