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你的大头鬼！”
方小菲抡起小肉手，对着卢云深的胸口就是一击，而后逃也似的远离了犯罪现场。
可她没跑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去，见那卢云深捂着胸口俯下身来。
“打伤了？可是我都没用力……”方小菲走回去，怯生生地道。
卢云深陡然起身，伸手将人抓住，“看你往哪跑。”
方小菲吓得惊叫一声，“你居然敢骗我！”
她想再拿拳头揍人，可人都在卢云深怀里，哪里还有机会去反抗。
卢云深闻着怀里的少女香，一时有些心猿意马，他沉下心来，放开怀里的人，轻声道：“好了，回家吧。”
他一直目送她进了方家的门，才转身离去。
方家今日也是热闹非凡，纹娘做了好些菜招待客人，方落生邀叶小妹留下来吃饭，小丫头盯着桌上的菜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动了。
叶少泽喊不动自家妹子，也不敢强行拉她走。
若是她去叶一鸣那里告上一状，吃亏的还是自己。
谁让他是叶家最没地位的老二呢。
于是他自己也在纹娘的热情挽留下，上了方家的饭桌。
可是，这方家怎么突然多了好几个漂亮的小姐姐？
青羽村孩子不少，但与叶少泽同龄的小女娃也只有一个方小菲。
他是知道自家哥哥和孙家哥哥都是喜欢她的，于是也没有抱什么想法。
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他父亲教他的。
虽然青羽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礼法束缚，可叶少泽还是觉得害臊得紧。
一张脸红得好像要滴血一样。
而对面的四名女子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小少年这幅模样好笑得很。
叶少泽见她们冲自己笑，更是恨不得原地挖个地缝钻进去。
方小菲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姐姐回来了！”方落生第一个跳下饭桌上前迎接。
四女亦是热情相迎，纹娘笑道：“绯儿在叶家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方小菲笑道：“不用了，我吃饱了。”
正在这时隔壁孙家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跟着孙家大门被猛地撞开，方小菲正站在自家院子里，刚好看到一个身影冲了出去，她走到门口，见那人不一会就消失在后山上。
“爹！你去哪？”
孙景鸿追出来，看到方小菲就在自家门口，他放慢了脚步，最终还是继续往后山去。
方小菲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无限的落寞，他看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少年特有的情愫。
他知道真相了！
这是方小菲的第一反应，但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李继先告诉他的？
孙家里头又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方小菲走进去，见华宁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听到脚步声，华宁抬眸，见来人是方小菲，于是又低下头去捡碎片。
有泪水滴在瓷片上，方小菲蹲下身，帮着一起收拾。
“他知道了？”方小菲问道。
华宁手上动作没有停，“今日不知怎么了，这孩子回来就说自己是你的哥哥，我说你当然是哥哥，你们自小就情同兄妹。可他说他从未把你当作妹妹，他不想当你的哥哥。”
方小菲见她收完了碎片，仍旧跪坐在地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来，她忍不住唤道：“宁儿。”
华宁抬眸，脸上带着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他总会知道真相的。可我没想到阿石也在，他全都听到了。”
“石头伯伯他不会怪你的。”方小菲的安慰有些徒劳，她看到了之前孙南石离去的背影，他若不介意就不会丢下华宁一个人。
“他应该怪我，这件事我瞒了他十七年，他怪我是应当的。”
华宁忽然站起身，进了屋，方小菲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便跟着进去，却见华宁在收拾包袱。
“宁儿，你这是做什么？”
“阿石他应该不想见到我，我先离开一段时间。”华宁只是挑了两身换洗的衣裳，便要离去。
“你能去哪？”方小菲想拉住她，又觉得她其实改变不了什么，这件事，始终需要他们夫妻两个自己个解决。
“我去找小梦，她现在就在琇婉那里。你放心，我就在青羽村，我哪也不会去。”
“我送送你。”
方小菲也跟着一道走，当日在落凤关并没有看到陈琇婉，这件事还没有和刀若梦说起。
她现在在青羽村养伤，华宁和叶夫人轮流照顾她。
陈家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任何农具，家具也没几件，只是刀若梦住进来之后，厨房多了一丝烟火气。
“孙夫人，你怎么来了？”
刀若梦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只是看上去走得艰难。
“怎么没在床上躺着，你这伤可得好好养着。”
华宁放下包袱，将人送回床上。
方小菲帮着一起，她见刀若梦床边的药膏已经空了，便道：“今日可换过药？我去找卢公子来帮你看看。”
“我这伤已无碍，还是不要劳烦人家了，且天色已晚，你去寻他，总归不合适。”刀若梦道。
“没事的，我去找他，他定会来。”
方小菲说罢就去了村长家，路上还碰到了刚刚才叶家出来的李继先和陈御史。
“飞儿，急匆匆的，是做什么呢？”李继先叫住她。
方小菲见到他，立刻想起来孙家的事，凑近李继先身边，悄声问道：“李叔叔，今日你到底与景鸿哥哥说了什么？他们家出事了。”
“他家怎么了？”
方小菲于是将孙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二人，李继先叹道：“我只是让他问问他娘自己的身世。”
“他真的是丞相的孩子？”他又追问道。
“哎，我也不瞒你了。他的确是丞相的孩子，是我的亲哥哥。但是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孙夫人知道，连石头伯伯都不知道。你让他去问，这令石头伯伯怎么办呐？”
方小菲有些埋怨李继先的，但这件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且她也打心里希望孙景鸿能够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与叶少渊还不同，叶夫人当年就是皇甫元院里的人，叶一鸣也是知道内情的。
但是孙南石可是明媒正娶的华宁，对华宁与皇甫元之间的瓜葛是一概不知。
这陡然间被自己的主子绿了，他能不难受吗？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孙南石走不出来，做出不好的事情，这就麻烦了。
方小菲这般想着，就觉得事情事情不对劲。
“我当时替丞相高兴，竟忘了这一茬。”李继先也有些后悔。
“李叔叔，陈叔叔，我得去找石头伯伯谈谈。你们帮我去找一下卢公子，叫他去陈家一趟。小梦之前受了伤请他去看一看。”
“行，飞儿快去！”
方小菲循着之前孙景鸿的踪迹又来到后山，这山上平时也不大有人来，不过离青羽村很近，周围也没什么凶猛的野兽，倒也没什么危险。
后山并不高，方小菲不消一会就到了山顶，她远远地看到孙景鸿站在一棵树下，凝望着前方。
走近了，能够听到夜空中有断断续续的萧声，方小菲站在孙景鸿身侧，在这里能够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坐在山崖边上，手中拿着一支竹萧在吹奏。
只是他的萧音时有时无，回荡在空谷中，似那断了线的风筝行迹飘忽，仿佛随时都要坠落。
孙景鸿伸手拦住想要走近的方小菲，轻声道：“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
萧声凄凉，方小菲忍不住就想要落下泪来，她转头去看孙景鸿，见他也看着自己。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孙景鸿问道。
方小菲点了点头，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若不是她有着皇甫元的记忆，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还会有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且还不止一个。
“只有我们父子俩像傻子一样被瞒着。”孙景鸿面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不是的，景鸿哥哥，孙夫人是想保护你。有人要我死，如果你的身份被公开的话，那些人也会派杀手来刺杀你的。”方小菲解释着，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山崖边的萧声忽然停住了。
孙景鸿看了那边一眼，又看向方小菲，“所以，你准备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吗？北伐的重担，敌人的暗杀，还有青羽村所有人的安危，以及这大坤的未来。”
他说的每一件事情，方小菲都知道很难，但她一力担下了又有何不可？
她始终是与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的，她来这个世界的使命或许就是如此。
皇甫元已死，但他的记忆，他的遗志全部都在方小菲身上。
她既然接受了这具身体，她就会去完成一切。
“我一个人可以的。”
方小菲笑着，看着身边的孙景鸿，又看着已经转过头向她走来的孙南石。
“石头伯伯，你不要怪宁儿，这不是她的错。”
孙南石停在方小菲面前，却并没有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向了青羽村方向。
“很久以前，我就很羡慕方易。他有一个你这么可爱懂事的女儿，这个女儿还是丞相的孩子。能够抚养丞相的孩子，我们整个青羽村的人都很羡慕他。这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去报恩，去履行承诺。”
方小菲转头，不光看到了方易站在自己身后，就连华宁和卢云深也来了。
她方才说的话，他们全都听到了。
“当我知道景鸿是丞相的孩子的时候，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我终于还了丞相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