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行路本就不太安全，成晏平似乎早有准备，在二人向北前行两个时辰后，就有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早就等着成晏平了，“成大侠真的来了！快到里面请。”
方小菲看那户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须发皆白，但身子骨看上去还很硬朗。
“老袁不必客气，我们住一晚就走。”成晏平拉着两匹马栓到院子里。
“房间早就叫老婆子收拾好了，这位是……”老袁一边拿了草料喂马，一边看向方小菲。
“一个朋友。”成晏平走到方小菲身边，轻声道：“老袁是好人。”
方小菲朝老袁点头，笑道：“老人家好。”
老袁见方小菲长得一副天生丽质的乖巧模样，再看向成晏平英俊帅气的身姿，越看两人越相配，他嘴角咧到了耳根，笑道：“成老爷泉下有知，该安息了。”
方小菲一脸莫名其妙，成晏平也不解释，拉着方小菲就往屋里去。
“在老袁家不必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里面袁大娘正好从一间厢房出来，看到两人牵着手，眼神一亮，问道：“住一间？”
方小菲抽回自己的手，白了成晏平一眼，对袁大娘道：“我和他并不熟。”
袁大娘尴尬地笑笑，知道小姑娘脸皮薄，“是我看诧了，姑娘住这间吧，这原本是我闺女的房间，她已经出嫁了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方小菲走进房间，里头的摆设与自己原先在方家的那间房差不多，只是少了书案与书架，顿时感觉亲切不少。
她转身朝袁大娘道谢，“今晚叨扰夫人了。”
“哪的话，成大侠是咱们家的恩人，他能来咱家借宿，是给咱们报恩的机会。”
方小菲看向外边站着的成晏平，知道他平时一直在劫富济贫，也不难猜测这袁家是受了他的恩惠，不禁收回了之前的白眼，转而朝他点了点头。
见他忽然朝自己笑了，方小菲有些奇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成晏平高兴的笑容，之前即便有笑，那也是冷笑。
她关上门，觉得此行的确是有些冲动了，扳倒温钧虔固然重要，但也不急在一时。
她之所以非得跟成晏平来一趟，更重要的还是不想看到成晏平转而去投靠温氏。
成晏平有本事，她不想自己多一个敌人。
皇甫元在世时，也想过要招安成晏平的，只是他一直没有余力去处理这件事，临安那个风云旋涡，太难独善其身了，最终还是将自己赔了进去。
翌日再出发时，袁大娘给了他们许多吃食，还不停地嘱咐成晏平，“成大侠，此行风餐露宿的，你可要多照顾方姑娘一些，人家跟着你不容易。”
“这是一定的。”成晏平答道，无视了方小菲娇怒的眼神。
方小菲也懒得解释，横竖也要走了。
两人再次出发后，方小菲才对成晏平道：“你此行一路向北，可是去益州府？”
成晏平自早晨见到他起，他似乎一直都很高兴，虽然他并没有笑，但眼角的笑纹瞒不过方小菲，这令方小菲感觉很不爽。
她觉得自己吃亏了。
“谁说，向北就是益州府了？”
“那便是不到益州了？”方小菲按捺下将他那张脸抓花的冲动，毕竟美男花了脸，还是挺可惜的。
成晏平忽然转头看向方小菲，“我若告诉了你，怕是你不会跟我走了。”
“我不跟你走，你便会去投靠温钧虔，我不想再多一个敌人。”方小菲如实道。
成晏平脸上笑意更甚，他此刻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欣喜，他笃定道：“你在乎我。”
方小菲隐约知道他对自己存了什么非分之想，此刻不宜与他翻脸，她也笑了，道：“是啊，我是挺在乎你的。”
看着成晏平得意的嘴脸，她觉得应该再给他浇一盆冷水，“我想你为我所用，助我完成北伐大业。你若投靠别人，我便杀了你。”
谁知成晏平并未生气，反而更加得意，“你想利用我，也得付出代价。”
“我能保你将来得到高官厚禄，受世人敬仰！”方小菲道。
“听上去不错，但这些凭我自己的本事也可以得到。我为何要为你效力？”
成晏平自傲，也是有真本事的人，方小菲知道他武功奇高，为盗者，只是他不屑为国效力。
方小菲摇头，“你不是为我效力，而是为这个国家，为天下苍生，为万千百姓效力！”
方小菲说服成晏平的说辞，就差来一句“为人民服务”了，连她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成晏平忽然不说话了，他冷哼了一声，一如他之前的冷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天下？”
“就算我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不会允许你去为温钧虔那国之蛀虫效力，那会害了你自己。”方小菲无视他的嘲讽，继续发扬自己大无畏的精神。
成晏平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他喜欢的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婢女，不是眼前的这个圣母方小菲。
他决定不卖关子了，“梁州！我们要去的是梁州！”
方小菲听到这个答案，差点从马上载下来。
“你当真把那金刀放在梁州？”
成晏平也不再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诉了方小菲。
数月前，他发现自己开始被通缉，且知道那金刀非比寻常，温钧虔的势力渗透整个大坤，四处都有人在找他。
于是他不得不逃到泷国范围内的梁州，但是他又不放心自己的姐姐嫁给罗赞良，于是将金刀交给他信赖的朋友，回到临安，潜伏在成姬身边。
“等一下，你说成姬姐姐是嫁给罗赞良的？”方小菲觉得这个消息简直匪夷所思。
成晏平握紧了拳头，“表面是嫁娶，实际上是卖身。姐姐从小就和我分开，小时后家里穷，父亲将她卖给一个大户人家做奴婢。”
“你说的大户，难道是温家？”方小菲记得罗赞良说成姬卖身契在温钧虔手中。
“嗯，当时并不知那户人家就是温家。”成晏平叹息，若是其他人家，他早就将成姬赎出来了。
“世事难料，”方小菲感慨成姬命运的坎坷，继而安慰道：“不过现在罗赞良已经伏法，只要你姐姐放弃原来的身份，她就还是自由民，李大人一定会帮她的。”
成晏平看着北边，总还是不放心成姬，可他更加不放心的是梁州的局势。
“但愿如此吧。”
他扬起马鞭，高声喊道：“梁州局势不明，我们得尽快赶到那里。”
方小菲也知道此刻大事要紧，这一路上，经常看到有梁州而来的难民，可见泷国所谓的剿匪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也跟成晏平一样，夹紧马肚，扬鞭狂奔。
秋日的官道两边长了许多红枫，此时开得正艳。
两人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在如画般的红枫下飞袭而过，成了一道美轮美奂的风景。
这风景持续了不到半日，方小菲就支撑不下去了。
胯下马儿的步伐也放慢了许多，成晏平见后面的人儿越来越远，于是停下脚步。
他翻身下马，牵着两匹马来到一处溪边。
“坐下歇一会吧。”
方小菲觉得自己的屁股和大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见成晏平仍旧脸不红气不喘的，顿时一阵泄气。
“为何你一点都不累呢？”她喘着气问道。
成晏平递给她一个水囊，淡淡地道：“习惯了。”
方小菲觉得自己抬起眼皮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喝完水后便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草地上，那两匹马似乎也累得够呛，吃草的速度都慢吞吞的。
成晏平见她这幅样子，也开始思虑自己是不是太急了些，毕竟这点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前面有个岔路口，要不你不要去梁州了，我送你去益州找你哥哥，梁州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方小菲费力地抬头望着他，觉得他这个提议似乎不错。
“你有通关文牒吗？”她忽然问道。
“走摩天岭，并不需要过关。”成晏平道。
“摩天岭？”方小菲思索着皇甫元的记忆，忽然坐起身。
“摩天岭可没有路，你走过？”她问道。
“小时后跟我爹走过一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皇甫元的记忆中，摩天岭可怕的并不是山路崎岖，而是山中的獠人。
以前大坤一统南北的时候，摩天岭里面的獠人首领归顺了大坤，所以不会对过路的坤人怎么样，反而有时候还会给商队做向导，毕竟走摩天岭跨越梁益两州可以足足省下五天时间。
但是自从泷国人南下，占领梁州之后，那些獠人就全部躲了起来，但凡有人试图穿越摩天岭，无一能够生还。
“你上次去梁州走的也是摩天岭吗？”
“不是，上次我没有过关，就在益州境内将金刀交给小涛的。”成晏平道。
“这么说，现在的摩天岭如何，你并不知道。”
方小菲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獠人的首领对皇甫元是十分敬重的，也许她可以找这个首领谈谈。
“我跟你一起去摩天岭！”
成晏平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忽而觉得心中一暖，“不必担心我，摩天岭的獠人还奈何不了我。”
方小菲知道他误会了，“摩天岭地处梁益两州分界线，若是使獠人归顺大坤，收复梁州指日可待。”
“在你心中似乎只有北伐。”
成晏平脸上笑意散去，他蹲下身来，将手放在了方小菲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