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菲!”成宴平唤道。
方小菲回身望着他,本该侠气飒爽的男子,此刻却是满身的风霜。
他嘴唇干裂,眼底有深深的乌青,离得近了,还有淡淡的血腥之气。
“你做什么去了?”方小菲眼里有淡淡的担忧,但很快被她敛去。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林子中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成宴平看着方小菲并未回答。
他似乎是想把她印在自己心中,从上到下,每一个角落他都认真看了一遍。
视线落在方小菲的脖颈上,那上面有一个新出现的印记。
成宴平冷笑一声,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我回来见你,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方小菲皱着眉头,“你真的要去投靠温筠虔?”
“是。”
成宴平的眼底已没有之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寒。
“我不许你去!”
方小菲反手拉住他。
成宴平看着她青葱如玉的手,想到这只手可能昨晚握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在她身上留下过印记。
他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傻的傻子。
他有一身的本事,想要什么得不到?
可偏偏,他喜欢上的女人有些不一样。
“你嫁给我,我就不去。”成宴平语气冷淡如水。
方小菲一怔,末了缓缓松开了手。
“哼,你果然喜欢的是卢云深。”成宴平冷笑。
“这和他没关系。即使没有他,我也不会答应你。”
方小菲的手按在腰间的金刀上,她看着面前的男子,问道:“成宴平,你真的要去投靠温筠虔,从此成为他手下去迫害百姓,危害帝国安危的爪牙吗?”
成宴平看着她的手,重新站定了身子,点头道:“是!我要做你的敌人。”
“那就别怪我无情!”
金刀刺出,扎在成宴平的胸口。
他就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想过要躲。
方小菲没想到他连躲避都放弃了,她的手颤抖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后退了两步,金刀仍旧在成宴平的胸口。
他捂着胸口,艰难道:“这一刀,会另我记住你!你今后无论到何处,都要格外小心。”
他拔出金刀丢在地上,方小菲定定地望着他,眼底已经泛出了泪花。
成宴平见此,忽然笑了。
原来她也会为自己而落泪。
这笑只维持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最后道:“因为我会来找你报仇!”
他闪身消失在林中,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散去,残留在金刀上的血也干涸。
方小菲仍旧未回过神。
她想起与成宴平相识之后一幕幕,从两人争锋相对,到互相合作,再到一路相伴到这摩天岭。
他一直都对她手下留情,或是照顾有加。
但她却在得知他将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之际,几乎毫不犹豫地拿刀刺向了他。
他以柔情待她,而她报之以绝情。
直到卢云深找到她,她才缓缓捡起金刀,她摩挲这上面“赠惜言”三个字,再次下定了决心。
“卢云深,成宴平去投靠温筠虔了!他今后会成为我北伐之路上的劲敌,他刚才被我伤了,估计跑不了多远。”
“他可不像会是那种助纣为虐之人。”卢云深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又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方小菲指着成宴平消失的方向,“梁州!”
二人也没有耽搁,准备直接离开了摩天岭。
“梁州,我也去!”
周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面色凝重,显然成宴平的离去对他的打击颇大。
“此去梁州凶险万分,周老板还是不要冒险了!”卢云深道。
周涛看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看向了梁州方向。
“凶险是对你们来说的,我是回家,哪来的凶险。”
他说罢率先迈出脚步,二人只得默许他同行。
经过蒙赤部獠人守卫的时候,还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躲过他们的监视。
出了摩天岭,寻了一处僻静地,三人皆换下了獠人的服饰,穿了一身朴素的布衣。
“这蒙赤拓将摩天岭布置得像铁桶一般,怪不得那巫刑得想他请命才能派人出来。”卢云深叹道。
“他们定是想要再派兵攻打摩天岭,咱们此行任务颇重。”
方小菲一路上都沉着脸,反倒是周涛步履轻快,甚至哼起了歌。
在临近梁州城的时候,周涛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小菲。”
“怎么了?周老板这是近乡情怯了吗?”方小菲问道。
“不是,”周涛摇头,他诚恳地道:“阿平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你今后若是遇上他,希望能留他一条性命。”
方小菲没想到他会提起成宴平的事前,她露出一丝苦笑,“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他若真做下十恶不赦之事,你还要我放过他吗?”
“他不会。”周涛笃定道。
“我也希望他不会,可他一旦成了温筠虔的人,许多事情只会他也身不由己。”方小菲道。
越是临近梁州的时候,路上的乞丐难民越多。
方小菲看着他们,问周涛:“梁州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周涛皱着眉头,“怎么可能,梁州地处富庶的汉中,一直都是‘国宝天府,鱼米之乡’。梁州一年的赋税可是比益宁交三州总和还要多。”
他说着眼底满是自豪,可到了最后又垂下眸子。
“这六年间,梁州百姓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方小菲在皇甫元的记忆中看到过梁州当年的繁盛,周涛的沉痛她感同身受。
“你放心,会好起来的!你看这不是有人在施粥吗?”方小菲指着城门口不远处的一个粥棚。
周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迈不动腿了。
只见那施粥的人家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她挽着妇人发髻,身穿一件碧色缎子,不是特别好的料子,却也衬得她面目十分清秀。
“你认识?”方小菲问道。
周涛似没听到一般,方小菲看他这幅模样便已猜到这女子是谁。
“看来她真的已经嫁人了,你也别太难过。”
方小菲试图安慰周涛,但他已经走了,直接略过了那家粥棚,她只好连忙跟上去。
进城倒是不需要太多手续,直接交钱就行,幸好他们早有准备。
只是一人一百文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还是太贵。
也正因如此,这方小菲他们几乎没有排队就进了梁州城。
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泷军,周涛要先回家,便与他们分开了。
方小菲和卢云深在城门口附近的寻了一间茶楼,包了一个二楼的隔间。
这里刚好能够看到在城门进出的人群,若是巫刑的人进城,他们便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你觉得成宴平会在哪里?”方小菲捧着茶盏,一口也没有喝下去。
卢云深知道她或许并不是真想杀了他,而是担心他的伤势。
“你说你刺在他胸口,那么重的伤,必须得马上医治才行。”
方小菲想了很久,无论成宴平是否会成为她的敌人,她都不希望他出什么事。
“云深!若是找到他,你能不能救他?”
卢云深嘴角一勾,“难得你这么唤我名字,但是你让我去救一个今后可能会伤害你的人。我办不到。”
“他……他不一定会伤害我。”方小菲有些不肯定地道。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救他。一个一直想着要将你拐跑的男人,我为何要救他?”卢云深端起茶盏,似乎已经不想与方小菲讨论这个话题。
方小菲一阵泄气。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出去找成宴平的时候,街上走过两个熟悉的身影,她猛然放下茶盏探出头去。
“他们来了!”
卢云深立刻将方小菲拉回来,指着城门口刚刚走进来的几名身穿粗布衣的年轻男子。
方小菲再去寻之前看到两个人,却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她将目光放在卢云深所说的那几人,她在摩天岭见过他们,其中有一个,还是巫刑身边的得力属下,名叫阿满。
“怎么没有看到阿拓的人?”方小菲皱眉道。
“两种可能,第一他们跟丢了人,第二被发现而灭口了。”卢云深道。
“希望是第一种,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着他们?”
“走!”
两人立刻立刻茶楼,尾随着阿满等人,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巷。
“阿满,你们可算是来了。亮儿那边情况现在如何?巫马有没有出卖他?”一名灰须老者似乎一直等他院中。
“主公,少主他没事。他已策反了五百名獠人,只要泷军再次发动进攻,他便会带人生擒蒙赤拓,逼他退位。届时少主再带人击退泷军,这王位便算稳固了。”
阿满的话,令方小菲大惊。
五百人!
整个蒙赤部也不过只有三千人,除去老弱妇孺,真正能够参与战斗的估计也就一千多人。
这一千多人若是有一半已经背叛了阿拓,投奔巫刑的后,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她这一惊,一片瓦片从身下掉落,在空旷的院中发出一声大响。
“什么人!”温筠虢神色紧张,立刻命人去查探。
“主公,是一只猫。”护卫回禀。
“这畜生!”温筠虢骂道,他又转身对阿满道:“天色已晚,你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回去和亮儿复命。”
“主公,可有具体时间?”阿满问道。
温筠虢笑道:“最晚三天,这摩天岭就该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