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道路的尽头，是不断劳作的人们，他们身穿坤朝人的服饰，五个人为一组，围成一圈，用一块平整的圆柱形石块，敲击着地面。
这是夯土的建造工艺，必须由工人不断地压实黏土与碎石，才能够使其成为坚固夯土。
不时有獠人拿着皮鞭鞭策了偷懒的工人。
“看见了吧？”
周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要落入獠人的领地，无一例外，全部都留在这里修路。”
“你方才说，是从六年前开始的？”方小菲问道。
那就是黑雷死后，紫雷命令他们修路的。
“六年前，黑雷在世的时候，梁州与益州互通有无，獠人也与坤人和平相处。自从紫雷那个老女人上位之后，摩天岭便再无宁日。”周涛诉说着，眼底满是愤恨。
方小菲看向成晏平，“你之前说将那东西交给了梁州的友人，可是他？”
“嗯。”
“你不是一年前交给他的吗？”方小菲问道。
周涛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一年前，我告别阿平之后，就准备过摩天岭去梁州，也就是那时候被獠人抓住的。过了一年如同行尸走肉的生活，没想到还能碰到阿平。”
“那金……那东西呢？”方小菲急道。
“应该在紫雷手中。”成晏平道。
“走这边……”周涛在一个拐角突然消失，方小菲和成晏平走到那边，见那灌木掩盖下，居然有一条小道通往山下。
三人几乎是在灌木下穿行，方小菲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只是跟着周涛一直在走。
她感觉到越来越吃力，几次差点就倒下了，成晏平索性将她背起来走。
行至山林更加茂密处，出现了一个木制吊脚楼。
“这里是獠人外出打猎的临时住所。”周涛解释道。
“那他们会不会找来？”
成晏平有些焦急，方小菲的身体并不宜在长途跋涉。
“不会，这些日子，獠人大部分成年男子都去了北边的碉堡，泷国军队正在攻打摩天岭。”
周涛的话令方小菲更是不解，“难道说传闻中泷国人剿的匪，就是这里的獠人？”
“梁州在前任刺史治下一直很安定，哪会有什么土匪。泷国狼子野心，占了梁州还不知足，我看他们是想通过摩天岭直接攻打益州。”
方小菲倒是对周涛另眼相看，对外说的都是剿匪，但这匪偏偏是从不出摩天岭的獠人，并不碍着泷国什么。
他们来打摩天岭只能说明另有目的。
只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皇甫元刚刚死去不久，这剿匪据说早就持续了三个月了，若是他们有此野心，皇甫元不该不知道呀。
但是方小菲一点都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李继先也没有提过，益州的那些难民虽有几拨，但数目也不像是逃避战乱的。
“小菲，你先和小涛在这里呆着，我去紫雷那边将金刀再盗出来。”成晏平扶着方小菲坐到房中唯一的一张木床上。
“紫雷武功很高，且那些獠人身手都不差。”方小菲担忧道。
成晏平见她关心自己，嘴角一勾，“我只是去偷东西的，又不会与他们硬碰硬。放心吧，这世上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方小菲对成晏平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而她此行就是来取金刀的，故而也不再阻拦。
“那你小心些！”
“嗯，等我回来。”
周涛看着二人互相叮嘱，眼神奇怪地看着成晏平，不待他开口，他立刻道：“放心，你媳妇我一定会保护好的！”
成晏平不说话，拍了拍周涛的肩膀，转身离去。
方小菲见周涛回来，忙解释道：“我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要乱说话。”
周涛今日见到成晏平很是高兴，本想与他一起逃出摩天岭的，可成晏平偏偏说要来找方小菲，他们能够找到她，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他从来没见过成晏平这么紧张一个人。
他看着方小菲坐在床上，搬了一张椅子，蹲在上面，直视方小菲，笑道：“那他方才为何不反驳呢？”
“他是落花有情，我是流水无意。你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我警告你。我这个兄弟一向铁石心肠，他一旦动了感情，就会深陷进去，你最好不要负了他。否则令他伤心，我定饶不了你！”
周涛说得信誓旦旦，但方小菲一点也不怕。这周涛武功差的很，即便现在她受了伤，也能够轻而易举将他撂倒。
“你别不信，我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我有钱，我周家莫说在梁州，即便是在泷坤雒三国之间，也还是算得上号的。”
方小菲玩味一笑，“有钱的确能够办成很多事，我相信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想赚更多钱。”
“你知道就好。”
周涛从椅子上下来，正准备出去，方小菲又道：“你周家经商有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周涛听她态度诚恳，于是好好坐下来，丝毫不在意这椅子他方才拿脚踩过。
“你说。”
“摩天岭这条道路若是修成，来往益梁两州之间行商，可比原来快几天，省下来的运输成本有多少？”
周涛虽然不耻獠人欺压坤人做工的行径，但这条山间道路他也看着眼红。
“摩天岭自古都是联通两州的要地，以往走东边的三长关起码要八天，但若是走摩天岭，则只需三天。如果这条山间道路建成，我预计马车行驶只需两天。”
“骑兵呢？”方小菲忽然道。
周涛略一沉思，獠人将路建地坚硬无比，普通马车商队走的话，根本不需要这种硬度。
“我见过他们王子在道上策马，那速度，过摩天岭恐怕只需两个时辰便能够走完。”周涛望着方小菲，忽然对她的身份很好奇。
方小菲思索着他的话，喃喃道：“那这样的话，从益州行军到梁州，可能要不了多长时间，还可以带骑兵过去。”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周涛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方小菲。
方小菲莞尔一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只照到了那张弧度好看的唇。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替我保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