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岭，北大门。
端方括孤注一掷地进攻令蒙赤拓承受极大的压力。
泷军撕开了峭壁的口子，一小股队伍攻进了摩天岭内。
獠人战士、獠人妇女、梁州工人们，都不分彼此，纷纷奋起反抗。
方易和孙景鸿一直护在方小菲身边，她这边还算能够轻松应对。
当时蒙赤拓和蒙赤紫雷那边攻势最为迅猛，戴大概泷军也知道他们是蒙赤部的首领，所有疾弓利剑全部都攻向他们那边。
“不行，得护住阿拓！”方小菲急忙道。
他是蒙赤王，绝对不能出事。
孙景鸿拉住她，“我去！”
方小菲松一口气的同时，就见蒙赤紫雷那边的女战士又倒下一个。
“真不省心！叫你不要来了！”她说话的口吻全是皇甫元的口吻，边说边往紫雷那边游走。
她冲到紫雷身边，金刀击退一名高举双刀正要砍向紫雷的泷军战士。
一击即中，那泷军变成了两截残尸。
紫雷惊魂未定，刚想说什么，又有泷军向她们袭来，刚好就在方小菲背后，她推开方小菲，自己迎向那支长剑。
方小菲回身一看，一个漂亮的回马枪，金刀出手，直接刺向在那偷袭泷军的左眼上。
紫雷趁机拿剑抵挡住那人的攻势，再一脚将他踢飞。
方小菲冲上去，拔出金刀，一击刺向他的胸口，瞬间将其毙命。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多年的战友。
蒙赤紫雷与方小菲背靠着背，共同应敌，她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低声问道：“阿元！你是不是阿元？”
方小菲轻笑一声，“别提你的阿元了，大婶！他是别人的阿元，不是你的！”
“大婶？”紫雷不敢相信这话会出自方小菲之口。
但又很熟悉，因为皇甫元初见她们的姑母时，便是喊她“大婶”。
这更加确定了蒙赤紫雷的猜测。
“你就是阿元！休想骗我！我们獠人有个传说，人死之后魂魄不会离开，有时候会附在亲人身上，你一定是附在了你女儿身上！”
方小菲很像扶额，但是此刻不容她松懈。
这些泷军几乎都不要命一样，幸好她现在是皇甫元的意识占主导，若是方小菲自己，那点功夫恐怕早就死在泷军刀下了。
穿透整个摩天岭的鸣金声传来，泷军将领高喊着：“殿下有令，即可收兵！”
泷军仓皇而逃，方小菲站在天门之上，看着下方的端方括。
他眼神死死地盯着方小菲，就算是溃逃也从容不迫。
方小菲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劲敌。
如果不是她用计骗过了他，摩天岭早就被端方括攻了下来。
方小菲记下这个名字，或许他将会成为她北伐之路上最难啃的一个骨头。
端方括撤兵之后，天门破裂，摩天岭再无险可守。
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担心泷军卷土重来。
方小菲望着北面的尘土飞扬，“徐”字大旗迎风招展。
她对身边的蒙赤拓道：“阿拓，我们这下真的可以休息了。”
蒙赤拓也看到了徐介正在归来，“这次多亏了徐都督，否则我蒙赤部终将不保。”
方小菲笑道：“现在你相信我，相信大坤了吧？”
“你是我一直相信的。”蒙赤拓望着方小菲露出怅然的笑容，他又道：“那封写给皇帝的信还在你那吧？”
“在，等回益州之后，请陈御史一起带回临安。”
“我想再加两句。”
“准备写徐都督的事情吗？”方小菲问道。
“不是，我想请大坤在摩天岭建立榷场，我们獠人不能一直待在山里，我们得走出去，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蒙赤拓道。
方小菲欣慰一笑，“是你自己的想法吗？还是你舅舅教你的？”
“舅舅以前提过，我自己也有这样想过，但我并没有想要亲自出去。”
在皇甫元的记忆中，蒙赤黑雷是一直想要走出摩天岭的，他向往外面的世界。
身为他后一任蒙赤王，竟然不曾想过出去？
“为何你不想呢？”方小菲问道，面上一副慈父的笑容。
“大坤的皇帝也不会亲自跑到各个州府去吧，他手下有大臣会去帮他办事。我身为蒙赤王，有太多事情要处理，若是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终是力有不及。我们蒙赤部有许多有才能的人，他们比我更适合出去。”
方小菲对他的想法很赞同，她又抛给他一个问题，“你不怕他们心野了，不再回来吗？”
蒙赤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那么多。
“他们不会，都是我蒙赤部的儿郎，怎会被外头的花花世界所迷惑。”
“你也说了外面是一个花花世界。少年郎又怎么抵得住诱惑呢？”方小菲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绯儿，你是不是有更好的计策？”蒙赤拓追上去问。
方小菲伸了伸腰，打了一个哈欠，“明日再说，我回去睡了。”
月儿已经消失在天际，摩天岭中一片热闹非凡，人们庆祝着胜利，兴奋地都没有睡意。
就连周涛和张翎芳他们也和獠人们打成了一片，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方易拦住想要再去找方小菲的蒙赤拓，“公子，随他去吧。”
他唤蒙赤拓为“公子”，而不是其他称谓，完全是将他当做了皇甫元的孩子了。
只是不像孙景鸿那般熟悉，而且他毕竟是蒙赤王，不好直呼姓名，便只能这么喊了。
蒙赤拓对这个称谓有些奇怪，他看着方易，这才想起来，这是方小菲的养父，是他父亲皇甫元的亲卫。
“易叔，能跟我说说我爹的事情吗？”蒙赤拓说道。
方易笑了笑，看了身边的孙景鸿一眼，问道：“景鸿，你想听吗？”
孙景鸿点头，“我爹说过许多，易叔说的我也想听。”
“好，那咱们找个地方，再喝点酒，边喝边说！”方易笑道。
“那跟我来。”蒙赤拓安排人去准备酒水，带着二人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蓝芯奉上酒，一边给三人倒酒，一边叹息道：“听我姐姐说今日方姑娘喝醉了，你们可不能多喝。”
蒙赤拓笑道：“是她酒量太差，我们可不一样。”
孙景鸿回想着在卢云深院里的情形，摇头道：“我以前从未见她喝过酒。”
方易也摇头笑道：“这点是一点也没继承他爹的遗风，丞相大人的酒量可是号称千杯不醉的。当年在洛阳，因为与几位大臣政见不一，为了说服他们，丞相大人硬是把他们请到家中，把他们一个个全部喝趴下，这才顺利实施了他的政令。”
“我爹这么厉害？”蒙赤拓惊喜道，他的酒量在蒙赤部也很难有对手。
“他厉害之处多着呢，这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件事。”方易回顾着往昔跟皇甫元在洛阳的日子，那可真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
他说着一件件过去的事情，两位年轻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而蒙赤拓也终于发现了孙景鸿也是皇甫元的孩子。
喝到兴头上，他勾着孙景鸿的肩膀，要他喊自己大哥。
孙景鸿也有了醉意，痴笑着，要他再喝三大杯，便认这个大哥。
蒙赤拓为了这个大哥的威严，三杯酒下肚，大声道：“快叫大哥！”
孙景鸿拍手叫好，他走上前拍了拍蒙赤拓的肩膀，还他一声：“大哥！”
哥字还未叫完，面前的人就倒了下去。
蓝芯听到声响，急忙跑进来，在她一脸惊慌之下，响起来蒙赤拓的呼呼大睡的声响。
孙景鸿大笑不止，兴奋地拿起桌上的酒盏闷下去，放下酒盏的时候，看不清桌子的位置，一放到地，身子跟着一起倒下去，便再也没有起来。
同样的呼噜声响起，蓝芯顿时不知所措。
方易坐在桌边，笑道：“这酒量，还没有你们老子的一半呢！”
蓝芯求助地目光看向他，方易安慰道：“不必担心他们，你也忙了一夜了，快回去歇息吧！”
他一手抓起蒙赤拓放到床榻上，又扛起孙景鸿走了回去。
安顿好一切之后，天已经亮了。
方易跃上方小菲房间的房顶，一边吹着清晨的细风，一边等她醒来。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方小菲也上了房顶。
她在方易上来的时候就醒来，此刻的她还被皇甫元占据着思想。
“他们都睡了？”
“睡了，两个孩子很像你。”方易坐着没有回头看她。
“方易，这些年，辛苦你帮我照顾她了。”
方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绯儿很好，我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
“方纾有消息吗？”
“纾儿？”方易摇头，“找了六年了，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这一生自问从不负人，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纹娘，以及阿雪和阿德。”
阿雪便是皇甫元的嫡妻孟祺雪，阿德则是他的亲弟弟皇甫德，这两人都在六年前离开了他。
“阿雪和阿德都不在了，我无法偿还他们，但是你和纹娘很抱歉，只能让绯儿替我去还了。”
方小菲用着皇甫元的口吻说话，虽然说出口的是少女的声音，但方易听着一点都不违和。
他知道现在说话的人就是皇甫元。
“主公！你要走了吗？”方易问道。
方小菲点头，“我觉得我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次离开估计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方易看着方小菲说着说着脑袋沉了下去，最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