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菲吃了两口，筷子就停不下来了，可吃着吃着，却又吃不下去了。
周围的少女们全部围在自己面前，她只好停住了。
“方姑娘，是不好吃吗？”一个坤人少女问道。
“一定是！”
獠人少女就说是他们坤人手艺不好，坤人少女就怨獠人的菜品不合胃口。
眼看双方就快要吵起来了，方小菲连忙打圆场。
“不是的，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不过……”方小菲腼腆道：“你们这样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我就说来得正是时候吧！”
外头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众人看向门口，见是周涛扶着成晏平走了进来。
方小菲连忙站起身，和周涛一起将成晏平扶到座位上。
“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吗？”
成晏平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头看上去还是很好的。
他面无表情道：“这点伤不算什么。”
周涛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被方小菲抓到了，她悄声问道：“你笑啥？”
周涛笑意更甚，他也悄声对方小菲道：“我笑某人在强撑。他今天问了我好几遍你在哪，我听说你在这就赶紧带人来了。 ”
“他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大夫。”方小菲声音又低了几分。
周涛有些恼了，不自觉用了正常的音量说道：“笨，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受伤的吗？”
“咳咳……”成晏平无奈地咳声提醒他们。
虽然方小菲和周涛都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但二人一左一右隔着成晏平，说得再小声也全部落尽了他耳中。
方小菲低头看着他，“周涛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杀金宗弥？”
成宴平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桌面上的菜肴。
“杀金宗弥的人是卢云深，不是我。”
“可是是你要去泷军大营的，他才去帮你的。”方小菲道。
成宴平只觉得心口窝了一股气，怎么也释放不出来。
他本想带方小菲立刻青羽村，去梁州开始新的生活，可他们还没到梁州，一切就已经失控了。
以前他想要一件东西，只需要凭本事去偷就能够得到。
所以遇见喜欢的女子，他也想去偷。
可人与物毕竟不一样，她是有思想的，有情感的。
周涛将众女赶出了房间，这间小屋就只剩下了方小菲和成宴平二人。
“蒙赤拓是你的哥哥，我帮他当然也是因为你。只要杀死了金宗弥，自然就解了泷军的围困。”
成宴平冷笑了一声，他又道：“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方小菲皱眉，“擒贼先擒王，金宗弥作为泷军大将，杀了他自然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但这毕竟是两军对决的大事，需要周密的安排。你只身一人就闯入泷军大营，实在是太冒险了。”
成宴平猛然起身，“是，我是自不量力。我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可最后还是要别人来救我。我本以为，带你离开青羽村，你就会放下一切跟我走。事实上你的确跟我走了，可你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得到我手中的金刀。”
方小菲隐约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但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最终还是会回到现实世界的。
就连卢云深，她都不敢作任何承诺。
是了，她不该对这里的人有什么情感。
一旦皇甫元的遗愿完成，她或许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到那时，这里的任何人都不会与她再有任何关系。
“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扳倒温筠虔，为了达成我的北伐大计。”方小菲抬头定定地望着他。
成宴平忽然笑了起来，可眼底却泛着深深的哀伤。
“你知道你一个待嫁女子跟我走，意味着什么吗？”
方小菲对这个世界的礼仪道德不理解，但是皇甫元懂。
她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叫私奔。
“不就是私奔吗？名节于我而言又算不了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上有哪个大人物是完美的。”
她将自己的名誉踩在脚底，视其为尘土。
但成宴平听到她这么说却心痛不已。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却不得不背负起本不该属于她的宿命。
“小菲，你再好好想想。你愿不愿意放下你背负的一切，跟我离开益州，离开大坤。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那里不会有温氏的爪牙，也没有丞相旧部不停地要你去做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事前。”
成宴平试图去握住方小菲的手，可她倒退了两步，重新开始审视他。
“我以为江南第一大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虽为盗贼，可为人坦荡。但现在在我面前的人又是谁？”
成宴平的眼神黯淡下来，“若非世道所迫，谁人想为贼为盗。”
“你忘记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是你还可以赎罪。你昨日去杀金宗弥就是你赎罪的表现。”
方小菲语气缓和了下来，她试图再次说服他。
“我不是怪你擅自行动，而是怕你若是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我以后还如何面对你姐姐成姬呢？她若知道你出了事，该有多伤心。”
成宴平猛然上前，抱住方小菲，他拼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伤痛，说道：“那么你呢？你会伤心吗？”
方小菲想挣脱他，可是即使成宴平受了重伤，在力量上，方小菲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她也想要呼喊求救，但屋外就是蒙赤部王院的厨房，到处都是忙着准备今晚庆功宴的獠人和梁州工人。
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那样的话，阿拓和卢云深也定然会知道。
他们不会放过成宴平的。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心软，这时候就应该说狠话，让对方死心。
“我当然不会伤心，不过你对我至少还有点用处，我并不想你这么快就死了。等我的大事完成，你成宴平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成宴平眼里的哀伤已经沉到了底，他捏着方小菲的脸，令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这个女人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若是卢云深阻了你的北伐之路，你是不是也会弃他而去？”
方小菲的脸被捏得生疼，她虽面对着他，可眼睛一直不敢看他。
“是，谁若挡我，便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