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城的卢宅是卢氏家族的大宅邸，虽不如周家那么大，但也是一家四进的院落，也比灵溪镇卢云深自己买的那套宅子大得多。
刘婵珺只要没事，就会来卢宅，借口自己是方小菲的婢女，来帮卢云深收拾屋子。
起先若雨从不让她进门，但刘婵珺惯会做人，经常做了吃食带给若雨，又会帮他做一些杂活，久而久之，若雨便允许她在外院等着。
刘婵珺倒也沉得住气，她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卢云深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只是她一直好奇卢宅内院住的是什么人，因为若雨有一次让她帮忙买一些女子需要的水粉之类的东西。
这日若雨刚好有事，没注意到刘婵珺，她便凑近了内院的门，里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发声音。
“你是谁？能救我出去吗？”
那女子似乎一直待在门后面，刘婵珺皱眉，“我是我家姑娘派来照料卢公子的宅邸的。”
“哼，你家姑娘可是姓方？”罗红凌在里面问道。
“你怎么知道？”刘婵珺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她知道那些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很是平常，这里头的女子，很可能是卢云深背着方小菲藏的女人。
“果然是她！”罗红凌绞着手帕，她之前没在青羽村见到方小菲身边还有婢女，想来这个小丫鬟很可能是卢云深后来买来送给方小菲的。
“那你又是谁？”刘婵珺问道。
罗红凌心生一计，便道：“我是罗家的姑娘，我家正与卢家二公子议亲，但卢云深垂涎我的美色，将我掳来囚于此处。”
“啊？卢公子怎么是这种人？”刘婵珺惊道。
“卢云深一直都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这种事也只有他能够做得出来。”罗红凌扯谎一点也不脸红。
她又道：“你刚刚来这里不久，自然不知道他的真面。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否救我出去，我罗家也是与卢家齐名的大家族，待我出去之后，定然会重谢于你！”
“我叫刘婵珺。我要怎么救你呀？我去帮你报官吧！”刘婵珺在益州认识的也只有李继先和姜莹他们了。
“不行，不能报官！”罗红凌立刻制止道。
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她来益州了，不然别说卢云深了，就是卢二公子，也不会要她了。
“为何？”
“卢家家大业大，与官府勾结，定会包庇卢云深，到时候连你的小命也不保！”罗红凌故意往严重的说。
“那我该如何？”刘婵珺问道，她现在是真有些同情罗红凌了。
罗红凌蹲下身，将自己随身的玉佩从门缝中塞出去，“你带着这个去常宁巷最大的那户人家，找一个叫夏竹的人，告诉她我在这里，她会想办法来救我的。”
刘婵珺收下玉佩，坚定道：“好，我一定帮你！”
“等一下！”罗红凌又叫住她，“记住，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你的主子。”
“方姑娘她是好人，她若知道真相，也会帮你的！”刘婵珺说道。
罗红凌有些不耐，但此刻她也只能求着刘婵珺，于是道：“你所谓的好人不过是一个表象罢了，她自知身份卑贱，为了讨好卢云深，便联合他们一个村的人，将我抓来送给卢云深。好人、坏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对我的好，全是假的吗？”
刘婵珺想起自己曾经做了糕点拿给卢云深，方小菲不但没有帮她，还一直撵她走。
如此想来，方小菲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罗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刘婵珺说罢，正要离开卢宅，却在门口碰上了方小菲等人。
“见到姑娘就要走，你是做贼心虚了吗？”小小没好气地道。
“潇潇，你怎么这么说，我不过是帮方姑娘照看一下这里。”刘婵珺皱着眉，满脸委屈地看向方小菲。
方小菲只是看了刘婵珺一眼，便要往里走。
若雨这时候忙完正好迎出来，“方姑娘回来了！怎么没跟我家公子在一块？”
“他没回来过？”方小菲面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里面走。
刘婵珺手里拽着罗红凌给的玉佩有些心虚，小小对她说：“姜莹要走了，你不去送送她吗？”
“我当然要去！”刘婵珺如释重负，逃也似的离开了卢宅。
小小下巴一台，红蕊见她的小表情，不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便问道：“你好像特别讨厌她？”
“她啊，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小小道。
“有理想总是好的，难道你不想吗？”
“我可不像她，老想着自己主子的男人。”小小颇为不屑地道。
“是她眼光太差。”主子可比主子的男人好多了。
红蕊当然不会说出来，但她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小小歪着头，“大英雄不好吗？”
“什么大英雄？”红蕊还不知她们之前发生的遭遇。
但此刻没时间讲卢云深的实际，方小菲已经进了卢宅。
“方姑娘，卢公子听说你去了梁州，立刻跟了过去，至今未回。我还想问你可见到我家公子了？”若雨被卢云深留下看着罗红凌也是叫苦不迭。
这罗红凌事情特别多，今儿要吃安康斋，明儿要买胭脂水粉，他又不能真把她当做囚犯关着，只能像祖宗一样供着。
幸好那刘婵珺常来，他有些不方便去买的，还可以摆脱人家。
方小菲停下脚步，失落道：“见到了，可是……他又走了。”
“哼！”一声冷笑才后院传来。
方小菲朝里看去，那后院大门紧闭，上头还有一把锁。
她已经猜到里头的人是谁了。
“若雨，开门，我与罗大姑娘说几句话。”
“什么罗大姑娘，我们卢宅哪来的姑娘啊！”若雨欲盖弥彰，他并不明白卢云深扣下罗红凌的用意，但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有些复杂，还是不见为妙。
而且也不知这罗红凌怎么回事，平时都是待在屋里不出来的，他也会把房门给锁上，难道她自己把房门的锁开了？
“敢做不敢当吗？这卢家既然能够做出这种事，又还敢不承认？若雨啊，你下次锁门之后，记得把窗户也锁上。”罗红凌在里头道。
若雨心惊，他竟忘了还有窗户，但他之前检查过，窗户一旦从外面锁上之后里面就不可能打开，为何今日罗红凌就跑出来了呢？
“胡说！我明明也锁了窗，你是如何出来的？”
罗红凌笑了一声，“估计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你卢家的恶行吧，那窗户老旧，经过几场秋雨之后便松了，我一推它就整个掉了下来。”
她的笑声透过院门传出来，令站在院外的众人听着都不甚舒服。
“你别血口喷人，罗姑娘千里迢迢来找我家公子，又怎好让姑娘孤身一人回去呢？”若雨也不甘示弱。
方小菲觉着这般打嘴仗没啥意思，便催若雨开门，若雨仍旧不肯。
罗红凌便在里头道：“怎么，还怕我吃了她吗？”
若雨连忙摇头，才想起来罗红凌看不到，于是道：“不是的，罗姑娘，我是怕你到时候吃亏。”
“不过是我手下的丫鬟不懂事，去把你们村子里的人教训了一顿，她还能拿我怎么样？”罗红凌怒道。
方小菲嫌若雨动作慢，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钥匙，自己开了门。
一张毫无打理的素颜出现在自己面前，罗红凌没有丫鬟在身边照料，如今随意穿了一件偏大的袄子，就跟益州城街道上的平民百姓一样，头上也只是简单束起，连簪子都懒得别一根。
反观方小菲，穿的都是张翎芳特地送给她的蜀锦，十分合身的款式，是天蓝底色，绣着白鹤双飞的图案。她的发髻是精巧的朝云近香髻，也是张翎芳命小梨给她梳的。
上头着绒花发髻，亦是难得的珍品，就是罗红凌也是没有几个，那是蒙赤拓送给方小菲众多礼物之一，剩下还有十几种价值不菲的发饰，全部都送到了青羽村，方小菲留下的这个还是其中看上起最不起眼的之一。
这情形，倒是与她们初次在青羽村想见截然相反。
这方小菲成了富家小姐，而罗红凌已是平民小户，还是买不起衣裳，穿了自家长辈老旧款式的那种。
罗红凌也没辙，她让若雨给自己买衣裳，他就给她送来这种，要不是这十月的天气愈发冷了，她才不会穿。
不过，即使身陷窘境，身份世家大族的气度依然是那带着睥睨众生的眼神看人。
“哟！跟了卢云深之后，终于有新衣裳穿了？”罗红凌自然是以为这是卢云深给方小菲买的。
方小菲不想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但是不代表红蕊忍得了，她上前一扬手，“啪”地一声，顿时五个手指印就出现在了罗红凌的脸上。
“你是谁？敢打我！”罗红凌抬手想要反击回去，但红蕊起码还会一点武功，虽然比较一般，但对付罗红凌那是绰绰有余，她凌空一抓就握住了罗红凌的手腕。
“我家姑娘与你不同，不需要依靠男人来活！”
红蕊说出了方小菲的心里话，她看了一眼红蕊，并未阻止她的行动。
像罗红凌这种，明明喜欢的是卢云深，却还吊着卢二公子不与他说清楚，罗家的算盘打得好。
“你家姑娘？”罗红凌反应过来，方小菲身边的两人，是她的丫鬟。
“真没想到，一个农家女，如今也前呼后拥了。这一切，难道不是卢云深给你的吗？”
罗红凌的不依不饶，令方小菲有些反感，她懒得与她解释，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哥哥罗纶冲来益州的目的是什么？”
罗红凌闻言大怒，她指着方小菲的鼻子骂道：“方绯，你别痴心妄想了，我哥哥是什么人？你也敢问！你接近卢云深不会就是要混进世家大族，做人上人吗？如今发现卢云深没用，便想来攀附我哥哥？”
“啪——啪——”
红蕊的耳光又招呼上去，方小菲依然不管，“你真以为，女人就必须依靠男人才能活吗？我来告诉你，我今日所得的一切，与卢云深没有一点关系。”
“不是卢云深，便是其他男人！”罗红凌捂着脸，依旧不甘示弱，她想反击，但她又怕极了红蕊。
“呵！”方小菲忽然笑了，“你真是不可理喻。也难怪你会有如此想法，如今罗家也只能靠卖女儿来维持表面的光鲜了。不靠男人，难道靠你们罗家自己人？”
“你胡说！我大哥就很厉害，他如今在温太师手下做事，甚得重用！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的！”罗红凌赶忙道。
“给温太师做事，便是去杀人吗？”方小菲反问。
“若是十恶不赦之人，当然该杀？”
“但他杀的却是一个无辜的弱女子，那女子不过才十四岁，她一件恶事也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死？”方小菲说着眼眶竟红了。
她想起方绯即使被刺穿了身体，也依旧努力地想要求生，那样坚强的女孩，为什么会死？
她现在前胸和后背依旧有那两个剑伤，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一段惨痛的记忆。
罗纶冲杀了方绯，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有她方小菲一个人知道，也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报仇。
“大哥杀的一定是该死之人，就算你说的那个人无辜，那她的家人呢？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罗红凌大声道。
家人？皇甫元？
那更是最不该死，整个大坤，绝对找不到第二个会这般爱国的人了。
“算了，你不会明白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罗纶冲在哪？他来益州的目的是什么？”
“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罗红凌一甩脸，转身欲走。
红蕊见势，立刻上前抓住她，拔出随身的匕首抵在她脖颈上，“你说还是不说！”
对这个连续给了自己三个巴掌的女人，罗红凌怕得很，再加上脖颈上的冰凉与刺痛，她知道自己的小命即将不保，于是立刻招认道：“我说！我说！其实大哥来益州的目的，我哪里会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诉我。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会在哪里。”
“他在哪？”
“常宁巷最大的那间宅子，是我罗家的产业，他若是在益州，十有八九会住在那里。”罗红凌看了方小菲一眼，巍巍颤颤地道：“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方小菲点头，红蕊便放开了罗红凌，她正想逃回屋里，但方小菲手心朝上，向她伸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
“当日，你的人打了我村子里的村民，医药费拿出来，我便请那户人家网开一面，不与你计较。”方小菲道。
“你！你竟敢！”罗红凌怒目而视，在看到红蕊手中的匕首刚刚归鞘，又重新拔了出来之后，气势整个弱下来，喏喏道：“你，你要多少？我身上的钱早花完了，等我回了家，便派人送过来。”
听到她拿不出钱来，方小菲当即收回了手，转身离去。
罗红凌以为她不要钱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谁知方小菲好心地又转头提醒道：“你最好收拾收拾，估计很快罗纶冲就会派人来接你了，别到时候穿得太难看。”
“方绯！你等着瞧，等我出了这里，回头一定不让你好过！”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报仇。”
在我杀了你大哥之后，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