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菲试图安慰红蕊她们,可她也不知如何说如何做。
她只能抱着两姐妹,让巫礼和詹须家的族人来处理丧葬事宜。
过了两刻钟,阿拓走进来,“绯儿,你出来一下。”
方小菲看了卢云深一眼,他道:“你去吧,我看着她们。”
她担心两姐妹,卢云深也知道她心中所想。
她暗自摇头,这世上了解最了解她的人,她却一心想要将他推开,还想着欺骗他,利用他,伤害他。
真是命运弄人,她也想放肆,可她终究会离开这个世界的。
那时候,他该会有多伤心?
屋外,阿拓身边站着巫战和巫刑等人。
“找到凶手了吗?”方小菲问道。
阿拓摇头,“到处搜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之人,但是……”
“但是什么?”方小菲有不好的预感,多数情况下,“但是”后面,不会有什么好事。
“成宴平不见了。”阿拓道。
方小菲第一反应就去将周涛找了过来,他还未走,问他成宴平的情况。
起初他还不愿说,方小菲便道:“现在整个摩天岭都封锁了,詹须夫人这时候意外被人杀了,只有成宴平不见了。你若不说清楚他的去处,他便坐实了杀人凶手的罪名。”
“怎么会这么凑巧!”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说他要去闯出一番作为,好能够跟得上你的脚步,也令你后悔今日拒绝他。”
“要我后悔?他到底做什么去了?”方小菲问道。
正在这时,有獠人来找阿拓,阿拓走了出去,留方小菲和周涛两人。
“他说,今生不能与你并肩而行,那么唯有成为你的敌人,才能令你记住他。”周涛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他不会是投靠温筠虔了吧?”方小菲简直不敢相信,“他被人通缉,便拜温筠虔所赐,怎么会去投靠他?不怕温筠虔杀了他吗?”
“阿平既然想去,那么便想好了如何取得温筠虔的信任。”周涛道。
方小菲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与红蕊交谈甚久,是否是你有意为之?”
“你怀疑我是同谋?”周涛恼了,若是这摩天岭中最好的獠人是谁,莫过于詹须家的母子三人。
所有梁州来的工人基本上都受过她们的恩惠,他是最不可能害她们的。
“只是有些蹊跷,事情发生得太凑巧了。”方小菲语气弱了下去,她也不想怀疑周涛和成宴平,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不朝那个方向去想。
“哼,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和红蕊多说话,我们两非常聊得来,我绝没有想要害詹须夫人。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就是这些。”
周涛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方小菲心中一叹,原来他喜欢红蕊啊。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当身处绝境,在暗无天日的摩天岭不停地受压迫去修路,若有人对他表示一点善意,他便会记一辈子。
“我信你!”方小菲认真道。
正在这时,阿拓走回来,面色凝重。
“怎么样?”方小菲问道。
阿拓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周涛,道:“库房中的冥器不见了。门窗和锁都没有坏,但是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身上。”
“徒手开锁?也就只有成宴平可以做到。”方小菲道。
他可是江南第一大盗啊,偷这点东西,再悄无声息地离开摩天岭,对于成宴平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阿拓眉头几乎是打了一个死结,丢失几件冥器并不会怎么样,但是在摩天岭杀人就令他这个王难以容忍。
他转身准备离开,方小菲忙问道:“阿拓,你去哪?”
“我去告诉巫马这件事,他有权力知道。”
方小菲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追上去,“等一下!”
“怎么?”
“巫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凶手杀了詹须夫人可能就是要给他一个警告,让他不要乱说话,否则下一个杀的,可能就是他的其他亲人。”
方小菲说着,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名字。
“红蕊!”
“蓝芯!”
兄妹两同时开口,并快步回到詹须家中。
詹须夫人的尸首已经收敛起来,灵堂也摆了出来,两姐妹跪在灵前,一声不吭,默默垂泪。
他们又悄悄退了出来,没有打扰她们。
卢云深见他们跑来,便跟了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小菲摇头,她道:“我猜想詹须夫人的死可能和巫马有关,凶手下一步可能还会有所行动。”
“我多加派些人手过来。”阿拓去部署。
这时巫礼走过来,他面色凝重,已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老夫今日就守在这里,大王请放心!倒是巫马那边,可别再出什么乱子。”
巫礼的话提醒了阿拓和方小菲,“辛苦巫礼大人了!”
阿拓说罢就要去找巫马,方小菲和卢云深跟在他身后。
“还没有提审巫马吗?”去的路上,方小菲问道。
“今日事情太多,我虽交代了巫刑,但想来他也应该还没有去。”阿拓答道。
“我倒是建议,不要告诉巫马,詹须夫人的事情,现在马上提审他,将一切来龙去脉都问清楚,不然迟则生变!”卢云深道。
方小菲点头附和,“的确,巫马绝不会仅仅只是偷盗这么简单。”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阿拓应道,他又让人去请巫刑过来。
但是当三人到达石牢的时候,巫刑已经在那里了。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詹须兄还请节哀。”
巫刑的年纪是六巫是最年轻的,只有三十出头。
他的母亲是蒙赤王族的人,若论关系,还算是阿拓的表叔。
而他的父亲则是外族的,目前却不在族中,据说已经死了,但这只是他对外的说辞。
里头只有巫刑一个人的声音,还有詹须青祺压抑着的抽泣声。
“两位姑娘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不过詹须兄勿虑,我会照顾好她们的。”巫刑又说道。
这时候阿拓走了进去,巫刑立刻回身行礼。
“大王,巫马骤然丧妻,您看这审问是不是要延期,待他心绪平复下来,再审?”
方小菲随后进来,借着石牢中幽暗的烛光,她看向年轻的巫刑。
他有着与这边的獠人不一样的气质,虽是在向阿拓行礼,但神态不卑不亢,一点也不像为人臣子的样子。
阿拓面无表情地道:“嗯,巫刑大人忙了一日也辛苦了,且先回去吧。我单独与巫马大人说说话。”
“是。”
巫刑走之前,特地看了方小菲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令方小菲心中莫名。
这个巫刑一定有问题!
“詹须通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吗?我之前问你,你紧咬牙关,现在对方已经动手了,你再不说,我也不一定能够保住红蕊和蓝芯。”阿拓忽然道。
方小菲看向他,想来他这个大王做得也算厉害,知道的也不少。
这石牢中除了巫马父子,便是方小菲三人。
詹须青祺哭着道:“父亲,咱们就是偷了点东西,为什么母亲会死?”
他哭得鼻涕眼泪乱流,巫马看着他摇了摇头,叹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什么事情?”青祺还未多说,就被巫马一记手刀,击晕在石床上。
巫马又看向方小菲和卢云深,阿拓上前道:“巫马大人,这里已经没有外人,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巫马长叹一声,道:“事情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巫马负责去梁州采购一批食盐和牲口。
有个商人见他出手大方,便借机讨好他,并给他介绍去雍州和司州做生意,发大财。
“那商人叫慕子顺,他还送了两个女人给我,我没敢收,就留在梁州城里,慕家的别院里。”
“慕家别院?那也是送你的吧?”卢云深忽然说道。
巫马面有愧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一直想跟我回摩天岭,说想来看看这里的样子,我没有同意。”
方小菲在听到慕子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这世上并没有慕姓,但是却有慕容。
且还是泷国的皇姓。
泷国皇子皆是子字辈,这个慕子顺,应当就是现在泷国的二皇子慕容子顺。
能令一国皇子屈尊降贵讨好一个部落的采办,可见泷国狼子野心。
方小菲没有说穿这慕子顺的身份,巫马便继续道:“后来慕子顺买了很多我带出去的冥器,他问我这些冥器的来历,我便说是家里地里挖的。三个月前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在跟踪我。因为是他出手大方,是那些冥器最大的买家,我便没有按照规矩将他扣下来,而是放他回去。”
巫马说到这里,就朝阿拓跪了下来。
“大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因一己私欲,放过了他。也就在那之后,咱们摩天岭就不断地受到泷军的侵袭。”
这蒙赤部向来只进不出,慕子顺都跟到了这里,按规矩就该拿下他,或和那些梁州工人一样做工,或就地灭口。
蒙赤部一向如此。
但因为慕子顺给巫马送女人送钱送房子,他才动了恻隐之心。
是巫马的贪婪,是他的私心,将蒙赤部拉入了险境。
可是……
“你说的这些并不能对慕子顺造成什么威胁,他又不在这里。那凶手为了不让你开口,而杀你的夫人,肯定不是为了这一个我们碰不到的人。”
方小菲说罢,巫马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