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婆的声音幽幽响彻在忘川河上,沈梨落宛若雷击,而冥婆那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将她最后的坚持都击垮了。
只觉得心口一阵闷痛,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
她慌忙惊恐的摇头,嘴里喋喋不休的往外跑,“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她思绪不清,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心神,以至于误闯了忘川河畔的迷雾森林。
迷雾深林,顾名思义,常年大雾弥漫,不见天日,因为里面住着一个恶魔,鬼神不敢进。
等沈梨落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在林间乱跑,发疯似的狂奔,最后被一株藤蔓勾到,摔倒在地。
索性就不爬起来了,看着自己的肚子不住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而此时忘川河中间,冥婆和老叟齐齐看着那片魔气弥漫的迷雾森林,面色沉重。
“看吧,这就是你做的孽。”
老叟冷声开口,语气间尽是责备。
冥婆看了一眼手中的樱花簪,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一切皆有命。”
“今日倒是奇怪了,从未见你信过天命,今日怎么就相信命运了?”
老叟嘲讽意味明显,对冥婆的不满也越来越深,看着她手中的樱花簪,“我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宝贝古玩,为何要对那姑娘如此感兴趣?”
“你懂什么?”
冥婆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快些送我回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那丫头你当真就不管了?”
老叟见她丝毫没有打算去救沈梨落的想法,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然有人去救,还轮不到你我。”
迷雾森林里,沈梨落背靠着一根树,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不哭不闹,只是那眼神,冷静得可怕。
她所经历的一切,都足以将她打垮。
“沈梨落。”
隐隐又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想抬眼顺着声音去看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力气。
有些乏力的抬了抬眸,隐隐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越靠越近,只觉得胸闷不已,体内似是有气体在乱串。
背后的树干此时此刻已经萦绕了团团雾障,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人,就失去了知觉。
迷雾森林,人神鬼共忌惮之。
沈梨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沈家军上下被莲珏杀死,尸骨无存,自己的父亲跳下悬崖,杳无音讯,自己的妹妹们当着自己面死去,最后,她看到自己怀里多了一个孩子,她抱着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因为孩子已经明显成了一具尸体……”
一帧帧的噩梦让她整个人大汗淋漓,不停地针扎着,她想摆脱,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陷在里面,根本逃不出来。
“阿落……”
听到有人在喊她,可是这熟悉的声音让她的痛苦愈演愈烈。
“不要……”
“阿落……”
“阿落……”
对方的轻唤犹如魔咒,让她无处可逃。
“不要,不要,唔……”
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阵抽痛,喉咙里涌出浓烈的腥味,一口乌黑的鲜血吐了出来,她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沈梨落胸口虽然还在持续作痛,但是却慢慢有了意识。
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莲珏那张心疼不已的脸。
痛苦的闭上眼睛,别过头去,“王爷出去吧。”
她,不想看到他。
莲珏面色微恸,将怀里的人缓缓放下,没有说半个字,起身离开了。
“阿落,你现在感觉怎样?”
熟悉的声音,沈梨落知道,是贺斯年。
“我没事了。”
沈梨落喉咙生疼,淡淡开口道。
可是贺斯年却不相信,看她这样子,怎么可能没有事?
“你若是不舒服,便说出来。”
沈梨落心中一片苦涩,她该从何说起呢,时至今日,她都已经快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沈梨落已经有些分不清楚在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了,眼前的一切,分明是真真切切的,莲珏是真的,贺斯年也是真的,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为何她觉得在梦中发生的一切,也都那么真实?
看着面前的莲珏,贺斯年想要靠近,但是一直被莲珏挡在外面。
沈梨落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莲珏,脑子仍就不太清醒,因为他至今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说都是真实发生的。
“阿落。”
莲珏又喊了一声,沈梨落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微微隆起的肚子给了她些许安慰,让她心安了不少,至少,孩子还在。
“我睡了多久?”
她终于是开口了,可是说的话却让莲珏和贺斯年的脸色都跟着变了。
“睡了整整一日了。”
莲珏回答,但是看着沈梨落的眼光明显有所变化,似是也带着疑惑一般。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梨落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乱到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莲珏见她现在情绪明显不对,若是再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情绪更加糟糕,想了想,便也答应下来了,应了一声:“那你有事随时叫我。”
他此时的一言一行,无不让一边的贺斯年倍感屈辱,说到底,他才是沈梨落的未婚夫,可是如今却被莲珏连连喧宾夺主,让他心里如何好受?
“阿落,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
贺斯年跟着补了一句,沈梨落缓缓闭上眼睛,淡淡的嗯了一声,她现在是真的很需要独处。
莲珏和贺斯年相继离开,端着药进来的留霜看到沈梨落醒了,手中的药差点摔到地上。
“姑娘。”
留霜赶忙上前,将药放到一边,坐到床边握住沈梨落的手,哽咽道:“姑娘,你可算醒了,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沈梨落眼神依旧有些呆滞,看着留霜,喃喃出声:“留霜,我只记得我掉进了河里,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记忆,好像就只停留在她掉进河里的那一刻,后面全都是让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的噩梦,梦里的老妇人,老叟,还有满是迷雾的森林,破旧的客栈,沈家军血溅沙场的场景,一帧帧,一幕幕,让她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