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际刚翻起鱼白,她感觉到身边的人抽离了自己,仍旧是小心翼翼,悄无声息。
听到门轻轻被关上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
换好衣服,坐在书案上花了半个时辰写了一封信房子桌子上,用茶杯压着,然后只身一人,趁着暮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皇宫。
站在巷子深处,停下来,回头,看着灯火明亮的皇宫,久久没有说话。
“姐姐,你不用难过,等把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就再会到这里。”
昆仑站在她身后,开口安慰道,沈梨落却是忍不住的笑了。
病好,她是生病了吗?还能治好吗?
明明就是,命不久矣了。
不远处的王宫,此时仿佛已经成了一座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及了。
“走吧。”
她收回目光,将一切情绪都湮灭在沉沉的雾色中。
说完转过身,朝着巷子出口走去。
远远就看到了停在巷子口的马车,灵灏见沈梨落来了,上前拱手行礼,“灵灏见过大祭司。”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梨落淡淡回了一句,便上了马车,沉声道:“早些出发吧,尽量不要走官道。”
莲珏回来发现自己离开了,定然会来追,她不想被追到。
在信中她已经写到清清楚楚了,如今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还能有理智,不要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谢檀济清晨起来看到外面石桌上的信封,连早膳都没吃就匆匆进宫去了。
马车走得很快,沈梨落本来就胸闷恶心,这样一颠簸,便更加难受了,没多久,脸色就变得苍白了,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下马车吐了好几次。
昆仑见她如此模样,心疼不已,他想给她渡气,让她舒服一点,但是被沈梨落给拒绝了。
她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昆仑虽然是好心,但是他的内力属阴,自己现在不能要。
昆仑见状,而已只得作罢,绞尽脑汁的想要缓解她孕吐的症状。
而此时此刻,他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而灵灏,也不知道。
这件事情,她暂时,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对于沈梨落的突然离开,莲珏是没有任何预感的,在朝堂上因为魏家的事情跟诸大臣发生了争执,若不是相国及时解围,一群人定会吵得更加不可开交。
毕竟,以往总是一声不吭的莲珏这一次并没有退步,而是据理力争,不给那些李氏旧部任何狡辩的机会。
从王宫回去,一起平静如昔。
“阿落可是醒了?”
管事的瑶华接过披风,跟着他一起往里走,“还没有。”
“早膳准备好了没有?”
“回禀王爷,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莲珏的要求,早膳全是按照沈梨落的胃口准备的。
莲珏听罢,心情大好,嗯了一声,“本王去喊阿落起床,你去准备一下。”
“奴婢遵命。”
经过一个回廊的时候,瑶华从旁边跟莲珏相反的方向去了,一切都如往昔一样,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
那个时候,整个王宫,除了静谧,便只剩下两人爱情的甜味了。
莲珏走进院子,看到寝殿大门紧闭着,想着定是若是不舒服, 今日贪睡了。
“阿落……”
推开门,喊了一声,看向床榻的方向,却发现床上并没有人,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在将周围都打量了一遍,确定沈梨落不再在房间里之后,心脏才重新恢复了跳动。
那种失离的紧张感慢慢在周围满眼,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桌子上被茶杯压着的一封信上。
他想上前,却发现自己有些迈开步子。
腿有些莫名的酸软,他上前,拿开茶杯,将那封信拿起,颤抖的手让信纸都有些细微的 颤抖。
“王爷,原谅梨落的不辞而别,答应你的五件事情梨落会一一做到,还请王爷不要前来追寻,一年为期……”
……
一年为期!
她当真是不辞而别了。
莲珏拿着信,抬起头,热了眼眶,却不想让眼泪落下。
他堂堂七尺男儿,孤傲一世,鲜少流泪。
甚至可以说,在没有遇到沈梨落之前,他从未哭过。
他觉得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可是如今,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
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沈梨落当初写的时候,却整整花了半个时辰。
有的时候,不辞而别,也是需要勇气的。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她。
瑶华和丫鬟们都还等着莲珏和沈梨落过来用早膳,莲珏却已经带着禾川骑马绝尘而去。
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想要让马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街上的百姓见状纷纷老远就让到了一边。
可是到了城门口,看着紧闭的城门,却不得不勒住了马。
禾川赶忙上前,大声道:“摄政王在此,即刻开城门。”
并没有任何动静,莲珏抬头,看到城楼上站着的李氏旧部,柱国董烜是,顿时就明白了。
“王爷,老臣在此恭候王爷多时,老臣同其他几位大臣都已经商量过了,如今国内事务繁多,王爷应当留在都城协助皇上处理国事,不宜……”
“开门!”
莲珏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冷声开口,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那气势,似是对方如不开城门,他定要将城门劈成两半。
董烜停了一下,再次开口道:“老臣也是为了这九黎的江山社稷着想,还请王爷折身回去吧。”
禾川一旁的护卫对视一眼,都已经做好了要前行闯出去的准备,可是就在莲珏要拔剑时,周围突然涌出一大批铁骑,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这些铁骑都是夜修骥手下的,所以阻止他去追沈梨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不再反对自己和沈梨落在一起的夜修骥。
“王爷,老臣门为了九黎的安慰,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王爷出去。”
董烜开口,他跟在先皇李夜白身边多年,好人坏人都让他做尽了,看着下面如同发怒的雄狮一般的莲珏,心中也是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