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莲珏没有发话,渺渺并不敢起来,依旧还是那样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梨落见她不动,抬眼看了一眼莲珏,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莲珏突然一下就沉了沉眸色,继而淡淡补了一句:“你先去圆咭寺,一年后再回来。”
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把渺渺留在身边的。
她在李月柔身边跟了太久了,早已经被她影响得完全不像自己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去圆咭寺净一净身上的污浊之气,到时候才会考虑要不要将她继续留在身边。
对于渺渺来说,莲珏没有直接杀了她,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赐了。
赶忙连连跟两人磕头,“渺渺多谢王爷姑娘的饶恕,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渺渺定当当牛做马,竭心尽力回报王爷姑娘。”
沈梨落饶她一命却并不是为了让她来报答自己或者是什么,便也没有做声,收回目光,淡淡的跟莲珏说了一句:“禾滢还在王宫里,我须得去看看叡儿。”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莲珏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让沈梨落先走,沈梨落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直接离开了。
等人走了,莲珏复看向渺渺,沉声道:“李月柔的老巢在哪里?”
不杀李月柔,他誓不罢休。
渺渺身形微怔,继而连连摇头,“她并没有固定的居所,此番逃走,定要换地方,属下只知道,许久无人的王府是她常去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她和莲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虽然她都是不受待见的,但是那里是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有回忆的地方,李月柔经常都会回去住上一段时间,短则一两日,长则几个月,且没有人会注意。
莲珏听罢,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禾川见状,赶忙对渺渺叮嘱道:“你且自己去圆咭寺,路上要小心。”
渺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抬步跟着莲珏一起走了。
渺渺缓缓抬起头,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疤痕已经将所有的表情都盖着了,唯独那双不再澄明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如若可以,她希望自己这一次,可以重新活过。
她希望自己的生命,可以重新走一遭,将之前的一切,全部都忘掉,从今以后,只念以后。
若是想要再贪心一点,她希望自己可以得到莲珏的原谅。
必经,从一开始,她的生命,就是莲珏给的,所以这一次,她亦是希望莲珏能给她这个重生一次的机会。
王府,莲珏已经好些年不曾来过了,立在门口,没有说爱话,眼神冰冷,也迟迟没有进去。
曾经,这里全是他和沈梨落的回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为沈梨落准备的,后来去了王宫,沈梨落走了,他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可是如今只是往这里一站,那些回忆,就全部涌了上来。
回忆当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人,不管你曾经多么努力的想要去忘记这一切,或许只需要一个熟悉的场景,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想起一切。
王府里一片漆黑,这里所有的佣人丫鬟早在他李月柔关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全部遣散了。
片刻之后,他直接抬起手,一把推开了大门,那门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楚。
借着月光看着里面一片萧瑟的院子,因为许久没有人住的缘故,看上去有些清冷。
他抬步,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每走一步,这王府,就多了一份危险。
李月柔曾经住的院子里,有隐隐光亮,莲珏立在院子门口,看着那里面隐约的光亮,面色沉冷。
里面,李月柔正在费力剪开自己身上的衣服,方才被蒙铎救走之后,刚出王宫她就逃走了,因为害怕蒙铎,所以想要逃走。
甚至是一想到蒙铎,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升起恐惧。
她有多害怕蒙铎,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清楚,但是对她而已,蒙铎就是她的噩梦,她这些年一直没办法忽略的噩梦。
但是渺渺被莲珏的人抓住了,没有和自己一起逃出来,所以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若是渺渺在,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她身上的所有伤,都是莲珏给的,而伤她的剑,又不是寻常的剑,而是天问。
断生天问,两把剑中,天问剑更甚,削铁如泥,饮血而止。
若是一般伤口,她自是不会在意,正因为是被天问剑所伤,所以没有办法忽略。
终于是将身上的衣服剪开了,从医药箱里拿出棉花正想要给自己上药,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她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却是一直都没有回头看。
在门被踢开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所以对方能够这样悄无声息的进来,绝对不是一般人。
看着手中的棉花,手指缓缓松开,任由棉花落到桌子上,却是一直都不愿意回头。
“你应该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的。”
莲珏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也如深潭寒气一般,听得人背后寒气直冒。
李月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嘴角缓缓噙着浅笑,脸上挂着嘲讽。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她没有回头,而是看着桌子上的泛黄烛光,那灯罩外面,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让人都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不真实,甚至是这场景,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可是月柔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需要王爷不辞辛苦追到这里讨还。”
说完轻笑一声,有些无奈道:“若是论作恶多端,我兴许还没有鸿离做的恶事一十分之一二,王爷不去找他们,来找我,难道就可以让一切都平息下来?”
就算是杀了她,上官言和百里扶苏依旧会卷土重来,昆仑寨的昆仑神女照样不会放过叡儿,他和沈梨落最终的结局,仍旧不会得到任何改变。
说到这里,她缓缓回头,任由身子转动牵扯着自己的伤口,那种被撕裂的疼,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