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心性确实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初在九黎发生的一切,应当是重要原因,也有部分原因,是天性使然。
不过总的来说,之前他并不是如现在这般易怒的,抑或是说,之前的他,不会做事如此不顾后果。
他此时此刻唯一想的,便是想将莲珏杀死。
或许只有莲珏死了,他方能彻底放下仇恨。
他对莲珏的恨,不知不觉在这几年间,已经发酵了这种非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了。
说来,也可悲。
“国主为何来到这边关的,国主难道忘了吗?我算是明白了,国主是西洲国的国主,西洲国与沈家是仇敌,与摄政王亦是不和,如今因为摄政王在雾镇,所以不顾一切的想要毁了整个雾镇,国主难道不觉得有点急功近利了吗?”
常将军是粗人,一生只会行军打仗,心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今日孟祈离执意要与莲珏作对,让他彻底是忍受不了了,愤而骂道,根本就没有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却不曾想,这些事情正是孟祈离的难言之痛,如今就这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的伤疤撕开展示在众人面前,让他颜面尽失,定会教他暴跳如雷。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威胁间,腰间佩剑已经出鞘,怒视着他,似是下一刻他若再多说,定会动手杀了他。
可是偏偏常将军也是个不靠谱的主儿,冷哼一声,并不为所动,毅然骂道:“就算你今日杀了老夫,老夫还是要说,国主一介文弱书生,只知纸上谈兵,仗着前几次小规模胜利,就当真以为自己是行军打仗的人才了,国主怕是忘了,之前那几场战争国主是怎么赢的,还不是因为有老夫的辅佐?”
“一介莽夫,有何资格来说我?”
孟祈离气急了,这几年来,每个人都对他唯唯诺诺,恭恭敬敬,还没有人敢这样说过他。
说罢提了剑就要下来,被人拦住了:“国主切不可冲动啊,常将军心直口快,并没有其他意思。”
边上的人赶忙拦住孟祈离,替常将军说情。
其实大家心里还是拥护常将军的,对孟祈离做的很多事情都不能理解,颇为不满,只是迫于他位高权重,又是国主的长子,以至于一直都是敢怒不敢言。
常将军也被人给拦了下来,却依旧不忘开口骂道:“国主若是执意要与摄政王为敌,到时候兵败如山倒的时候,国主莫要怪老夫没有提醒过国主。”
“把人带出去!”
孟祈离气头正盛,既是无法杀他,也咽不下这口气,遂怒声道:“派人将他看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若是如此,倒是不如眼不见为净,大家害怕常将军再说出什么激怒孟祈离的话,只得赶忙将常将军带出去的。
“国主莫要再生气了,常将军一生只晓得行军打仗,不曾学过这些与人交际的学问,今日说话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不要往心里去。”
边上将士见状赶忙上前想帮常将军说两句话,虽然方才常将军说的话是有些过分,但却也是在理的,毕竟依照他们现在的局势,没了粮草,援军也没到,就只能以退为进。
而且他们都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孟祈离要对付的人,是莲珏和沈家将,在这之前,都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都出去,吩咐下去,所有人迅速集结,做好迎战的准备。”
就算是经过刚才的一番争吵,孟祈离依旧没有打消要迎战的计划。
“遵命!”
孟祈离身为此次的最高将领,既然发话了,下面的人又岂敢不从。
行军打仗,讲的还是一个军令如山!
待人都退出去之后,孟祈离立了很久都没有冷静下来,若非是方才被阻拦,他兴许真的会一怒之下杀了常将军那个口无遮拦的老头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心中的仇恨也彻底被激发了,越是这样,就越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莲珏!”
他咬牙将莲珏的名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恨不得将其饮血食肉。
雾镇的百姓都得差不多悄无声息的撤离了镇子,孟祈离知道后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其中有诈,遂问那回来的探子:“莲珏撤了没有?”
“回禀国主,摄政王随行的军队虽然人数在减少,但是应当是兵分三路的缘故,目前只看了老百姓从镇子里撤出去。”
听到这里,孟祈离的脸色忽的沉了沉,似是有几分审视,“可有看到莲珏?”
“王爷的马车亦是在护送下撤走了。”
那侍卫话刚说完,也孟祈离的眸子就猛地一阵紧缩,整个人脸色都变了,“传我命令,今晚上,进攻雾镇,务必要将雾镇给我攻下来。”
“可是国主,其中恐是有诈啊。”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了解莲珏,无需多言,照我的命令去做便是了。”
那将士沉下头,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孟祈离看着地图上雾镇的位置,抬起手指,缓缓往后移,落在雾镇的后面,嘴角噙着一抹难以琢磨的笑,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到现在,你都还如此深情不移呢!”
说完脸上的笑渐渐变得有了几分嘲讽,目光中尽是不屑。
那不屑,是对莲珏的。
“阿落,你到底是,又欺骗了我。”
当初只身来见他,恐怕就是为了替莲珏来探清楚虚实的吧,最终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给莲珏来烧他的粮草创造机会了吧。
一切的一切,似是都可以联系起来了。
那原本噙着笑的脸色忽的暗了暗,戴上了冷凝和狠毒,“所以阿落,你说,到时候,到底要我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那说话间,尽是多了几分邪肆之气。
沈梨落一身士兵装扮,坐在火堆边上,抱着一壶刚热好的酒,掩面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向不远处正正立在帐前跟禾川交代着什么的莲珏,火把的光亮将他照得有些亮,头发都是亮的,可是偏偏那神情却又是那样的冰凉,就像是从寒冷深渊来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