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劝不动，也知道老太君留在这里自然有她的道理，便没有再阻拦，微微福了福身：“那我便先过去了。”
“去吧。”
阮氏离开之后，老太君见燕景明一众人人就不肯离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陈平，送客。”
“老太君……”
“老太君……”
燕景明和傅衍同时开口，老太君却没有选择听进去，而是直接背过身去，不再听二人说话。
而另一边，沈梨落有一种人搀扶着往寿南院走，路上气氛压抑得快要让人喘不上起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沈梨落满身鲜血，白色衣裙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红得触目惊心。
“燕景明为何会知道？”
沈梨落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随即停下来，那双红肿的眼睛噙着泪水，却又倔强得不肯再多流一滴眼泪。
桂嬷嬷和留霜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为何傅衍和蔚那么快就知道了？燕景明也那么快就赶来了？”
沈梨落再次开口问道，并不像是在问桂嬷嬷和留霜，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里可是镇国公府，就算自己刺伤了莲珏，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出去。
而且那么短的时间里，燕景明就像是事先已经知道了一样，傅衍和蔚也是，就算是蔚回去传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
刚才事情太过混乱，她尚且没有清醒过来，可是如今，她全身冰凉，就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样，却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桂嬷嬷和留霜都回答不上来，但是她现在怀有身孕，切不可再这样大喜大悲了。
“姑娘，咱们先回去好好泡个澡，换身衣裳，再慢慢解决，您这样，对腹中孩子，很不好，咱们无论如何都要为腹中孩子考虑啊。”
桂嬷嬷在一边含着泪哽咽出声，她现在是越看沈梨落就越是觉得心疼，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沈梨落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要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点，她也担心自己腹中的孩子，她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的，可是如今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她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
“桂嬷嬷，扶我回去。”
她自己主动开口要求的，桂嬷嬷一听，心中长松了一口气，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扶着沈梨落继续往前走。
热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留霜伺候沈梨落脱去一身带血的衣服，沈梨落慢慢将自己的身子全部浸在热水里，这才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的恢复知觉。
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算是泡在热水中，她都仍旧止不住的发抖，心跳加速，脑子里混乱得很，她甚至自己都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明明一开始是没动杀心的，她没想过要杀了莲珏。
可是为什么，突然自己就动手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可以清晰一点，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她表迈上看起来毫无波澜，一切都没有任何预兆，可是实际上，自从她听到老太君跟她说的那一切之后，她的整个世界，早就已经开始风起云涌了。
越是想到这里，心中越不是滋味。
她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被莲珏欺骗而怀恨于心，或许是想害怕自己再步上一世的后尘，所以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莲珏。
她好累，累到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先是随时都有可能会立马死去一般。
然后，就没有了知觉。
直到第二日，老太君都没有来打扰沈梨落，留霜一直守在门口，也没有进来打扰过，甚至是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房间里，阿离进来时，就看到沈梨落已经换下了衣服，这是……
“你不再躺会儿？”
“我本来就没事。”
沈梨落语气淡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管莲珏有没有死，她现在应该想的，都不应该是要不要去懊恼。
这次阿离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先去看了莲珏才过来的，说是莲珏，生死由命。
可是如今看沈梨落的反应，他总觉得有些不应该。
从医这么多年，他知道，那一刀，不足以致命，真正致命的，想必是最爱的人对他的伤啊。
“阿落，他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
阿离的话，无疑在对方听来，不过是云淡风轻无关要紧的事。
醒不过来，那正好啊，反正她本来就是想要他死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爱他，就算到现在为止，你都是爱着他的！”
不然，也不会留住这个孩子，那是莲珏和她之间的羁绊。
“跟很多事情相比，爱根本不堪一击。”
这就是，沈梨落明白的道理。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呢。当你恨一个人，恨到要他偿命都无法原谅时，那些情感，也就不复而存了。
仇恨的确是可怕的，它能泯灭一个人的良知，让人变得无情无义。
“可是你并不快乐。”
如果仇恨能让她快乐，那她报复结束之后，为什么还会落泪呢，那眼泪为谁而流，心又是为谁而痛呢。
“快乐……我从来不需要这个。”
不管是以前的沈梨落，还是现在的沈梨落，什么幸福什么快乐，这些岁月静好的字眼，根本与她无缘。
有的只是罪孽，痛苦，悲哀。
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是受难的。
阿离没有再劝沈梨落，她做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
老太君已经在莲珏床边守了整整一夜了，看着昏迷不醒的莲珏，心中又担心又矛盾，不住摇头。
“孽缘啊，都是孽缘。”
她知道沈梨落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沈家，可是如今看着昏迷不醒的莲珏，她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
“我要见公子。”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唯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去看莲珏。
看着守在门口的蔚，她开口直接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