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终究还是死了,那么猝不及防地死在了自己面前,甚至,连尸骨都没有。
被蛇域鬼沼吞没的人,怎么可能有尸身?
兴许是脚上的伤口太疼了,也兴许是这两天的精力让她太过疲惫了,不知不觉中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感觉到脚上传来疼痛,她方才有了意识,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那双本来应该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脸,立马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往后躲。
“不要动。”
扶苏的声音响起,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不知为何,脸色并不好看,“我说了你腿上的伤非常严重,让你不要乱跑,你为何还偏偏要跑?如今这肉都已经开始往周围溃烂了,若是得不到及时治疗,你的腿很可能会废掉的。”
扶苏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沈梨落对于他来说,分明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他却愿意这样帮助他,却不多问她的身份,让沈梨落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她问他,她从来都不是善良之人,她只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的人。
如果扶苏真的威胁到她了,她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听到她这么问自己,扶苏不但不害怕,反而是一脸轻松地笑了起来,“我自小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又怎会那么轻易地被你给吓唬到?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要动手杀我,杀不杀得了都是一回事呢。”
说话间,眉宇间漾着笑,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得到了片刻缓和。
“你是沧溟的将军?”
沈梨落惊讶出声, 显然有些意想不到。
扶苏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了些,“可以这样说,但你是放心,我只是单纯地救你,没有别的想法。”
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眉宇间英气逼人,却并无恶意,这是沈梨落可以看出来的,但是这也只不过是表面罢了,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看透一个人的内心。
这世界上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这句话她早就已经体验过了。
“你为何要就我?”
她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小心翼翼,甚至只要扶苏下一刻做出任何会威胁到她的动作,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见她这么紧张,扶苏反倒是笑了起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若是真的要伤害你,也不用等到这个时候了。”
说完将她的双脚全部过上纱布包扎好,想了一下,直言道:“你先跟我一起回我府上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走吧。”
“不用了。”
沈梨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你可以走了。”
“你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在这里等死。”
扶苏再次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沈梨落根本就没打算接受他的建议。
“你我素不相识,你愿意救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说完便直接闭上眼睛,连一句谢谢都不愿意跟扶苏说。
扶苏是王室中人,定然跟南宫斯幽关系斐然,她深知自己现在如果真的想要找到慕云羡,那便要尽最大可能利用自己可以利用到的人,比如说面前的扶苏。
扶苏见她性子倔强如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陪你,等你想清楚了,我带你回去,如果我现在走了,你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不想看着你死掉。”
少年时说的这几句话完全不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说出来的,倒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说出来的。
沈梨落闭上眼睛不予回答,扶苏当真是坐在了一旁,听着房檐下滴答滴答滴落下来的水珠,不再说话。
周遭的空气渐渐安静下来,沈梨落的双脚仍旧疼痛难忍,但是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更不曾喊过一句疼。
她已经没有了喊疼的权利,她现在的有的,只有努力活下去。
所有的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莲珏不是她的救赎,眼前的这个少年,亦不是她的救赎。
“你腿上的伤,必须要好好处理,否则到时候感染了,你的双腿就只能锯掉。”
过了片刻,扶苏还是没有忍住,再次提醒道。
沈梨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不必提醒我。”
她自然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有多严重,她也希望自己可以马上得到医治,但是她必须要等,要等到看到扶苏是真心想要救自己,而不是有其他任何想法的时候,她才会跟他一起回去。
在听到扶苏说他是将军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萌生出了计划。
扶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思片刻,长叹一口气,“我必须要带你回去了,你腿上蛇毒未清,不能再拖了。”
一句话,让沈梨落眸色顿时猛地一闪,看向扶苏。
扶苏与她对视一眼,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你且放心,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会伤害你半分,就绝对不会伤害你半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强调道,沈梨落没有说话,僵硬着身子,任凭他把自己放到马上,自己则翻身上马,带着她一起离开。
扶苏的将军府在一处僻静的胡同里,来来往往行人不多,尤其是到了晚上,四下无人,倒是显得有些可怖了。
但是扶苏早已经习惯,他不喜欢住在闹市,虽然南宫斯幽也多次让他搬到离王宫近一点的地方去,但是都被他给拒绝了。
“到了,这便是我的府邸了。”
扶苏勒住马,开口说到,立马就有人过来牵马了。
“公子,您回来啦。”
那小厮格外开心,看到扶苏下马,忙帮他牵住缰绳,看了一眼马上的沈梨落,眸色一惊,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并不多嘴。
“立马让人去准备热水,另外,让紫玉来找我。”
扶苏一边吩咐着一边将沈梨落从马背上抱下来,也不顾下人的惊讶表情,径直朝里走去。
“属下这就去。”
那小厮立马应了一声,也不敢怠慢半分,赶忙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