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外卖，厨师下班了。”我打电话叫外卖，二姐一直站在我的身边：“不要叫盒饭，这么多人累了一整天，你让我们就吃盒饭？”
累？除了他们把婆婆抬到我这里来，其他的自从进了我的小院，他们一直坐在那里谈天打屁，丧葬店的来设灵堂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只有我和柳京忙前忙后，连康就站在小院门口打电话，他的电话似乎永远打不完。
“那你们要吃什么？”
“让饭店送菜过来，你看着点几个，简单点，八菜一汤的标准。”
“八菜一汤还简单点？国宴才几个菜你知道不？”柳京哈哈大笑：“妃妃，连康的这些兄弟姐妹真乃神人也，简直无法沟通。”
二姐冷冷瞧柳京一眼：“外人不要插嘴，小心烂舌头。”她仰着头扬长而去，把柳京噎的一句话半天没说上来。
“妃妃，那老女人，气死我了。”柳京捂着胸口：“我他妈真想过去抽她。”
“别抽了，少给我找点事吧！”胡同口就有一家饭店，菜的味道做的不错：“柳京，你去给我照这么多人点几个菜，菜可以多，不能少。”
“我能放老鼠药不？”
“你猜。”我推她到门口去：“柳京，你最好了，平平安安地把今晚过去，明天就送婆婆回老家了，也是婆婆在H市的最后一个晚上。”
柳京叹口气：“做你的朋友真遭罪，我真想找根棍子把那些人都赶走。”她说是这么说，还是走出了院子。
雨好像下小了，三嫂真的买了扑克牌回来，四个一桌开了两桌，刚开始没多久大嫂过来跟我换零钱：“陈妃，给点零钱。”
“我没有零钱。”我说。
“你这里不是卖东西吗？肯定有零钱啊！”
“那是营业款，再说这里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有一个合伙人。”
“你把零钱拿出来，整钱放进去就是了。”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要是想换零钱，就去胡同口的超市里，看人家带不带你换。”
“那你去吧，这里我不熟。”她一转身走了，连整钱也没给我，我当然不可能帮她去换零钱，我只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我不是他们的仆人，不需要唯命是从。
二哥二嫂来了，二嫂皱着眉头拉我到一边：“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在家里就商量好了，要好好从你这敲一笔呢！这些都是小儿科，重头的在后面，你等着吧！”
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放过我，钱是主要目的嘛！
饭送过来，十菜一汤，菜色应该会让他们满意，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大姐咬着筷子问我：“不是说你们H市的烤鸭好吃吗？怎么没有烤鸭？”
“你是来吃酒席了是吧？”二嫂呛她一句：“这么多菜你就凑合吃吧，今天是做丧事，你以为呢？”
“老二家的，你帮谁说话呢？你现在住在谁家呢？要不是咱妈凭什么你们两口子住H市啊！”
“就是啊，要住也是我们啊！”三嫂说。
他们又吵起来了，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和谐的一家人，一桌上吃饭总要吵起来。
看电视不是说只有豪门大院的兄弟姐妹因为利益冲突才不和睦吗？怎么像他们家小门小户的也斗得这么厉害。
我什么都吃不下，走到院门口看着天空发呆，明天是一个好天气，满天都是星星。
有一架飞机在天空中飞过，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特别想念安牧野，如果我跟他去了合众国，现在一定在他的大园子里，坐在星空下聊天。
而不是像现在，吵吵闹闹的。
但是人生是我自己选择的，不容我后悔。
二嫂走过来递给我一碟饭菜：“好歹吃一点，我提前给你拨了一部分，要不然一点渣子都不剩了。”
我接过来：“二嫂，你别跟他们吵了，你人单力薄的吵不过他们。”
“谁想跟他们吵，你看看他们的嘴脸，算了别看了。”
柳京也走过来：“我打电话叫披萨了，懒得和他们一起吃。”
不知道谁还从胡同口的超市搬来了好几箱啤酒，几个哥哥和姐夫围坐在一起喝起啤酒来，还划着拳，我回头看着小院里的一切，觉得特别错乱。
他们嫌小院里的灯不够亮，我只好找电工师傅来给他们拉了电线，挂了两个很大的灯泡，小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他们的样子很开心，一点都不像办丧事的。
柳京对我说：“告诉你妃妃，农村人就是这样的，不是我说农村人，他们办起丧事来就是这副德行的，就跟办喜事差不多。还有的找来大篷车，又跳又唱。”
柳京真是乌鸦嘴，一说就灵。
她的披萨刚刚送到，我拿起一张开没有张嘴咬下去，二姐就走过来沉着脸对我说：“陈妃，你来一下！”
我放下披萨，随她来到屋里，连康也在。
看他们的架势，是要谈钱了。
我坐下来，等着二姐开口。
“说说我妈丧事的安排吧！”二姐朝我的面前推过来一个本子，上面用黑色水笔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堆。
一，租车费，五千。二，歌舞团，五万（议价）。
我看到第二条就停下来：“什么歌舞团？”
“歌舞团就是歌舞团，帮着助兴的。”
“办丧事助什么兴？”我啼笑皆非。
“你就别管了，现在不是跟你商量，是告诉你。”
我低下头继续看，棺木：三万/两个。
“棺材已经买过了。”
“那个不行，木料不好。”
“可是为什么是两个？”
二姐看着我冷笑：“哪家不是父母合葬的？难道要让我妈一个孤零零地躺着？难道你妈百年之后一个人葬？”
我咬着牙，今天婆婆丧事我不跟她计较，就当做狗放屁，她明明知道我没有父亲，攻击我不够还要攻击我妈，这个女人不但没礼貌，而且歹毒。
怪不得她到现在都没结婚。
“可是公公还在世为什么要提前买好？”
“两个一起买便宜点，我也是为你的荷包着想，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让他们别打折。”
我把本子推回去：“既然你们都决定了，就直接告诉我需要付给你们多少钱就行了。”
“丧事全部加起来，一百零八万。”她看着我眼睛都不眨。
“现在农村办一场丧事要花一百多万？”我不跟她说，直接看向连康，他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
“啊，是啊，哪家都那样。”
“你不是说你们村里很穷吗，一年地里的收成不过一万多？上哪里弄一百多万给父母办丧事？”
“所以说，我们农村人百善孝为先，哪怕自己饿着苦着，也不能让父母的身后事寒酸了。”二姐说的理直气壮的。
我站起身来，敲敲桌面：“这些钱我会付，但是不会付给你们，花费完之后让商家跟我结账。”
二姐也站起来，脸色很冷：“我们来结账会更便宜一点，也是为了给你省一点，既然你不领情的话，那你就自己结吧！”
我不想跟她争论为什么我要全部负责婆婆的丧事，我只希望她最后一程好好地走完，至于要花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
“别急着走，说完了丧事要花的钱，现在谈赔偿。”二姐喊住我。
我看看连康，他还是在玩手机，我把手机从他地手里拽出来：“连康，赔偿的事情你不打算说什么？”
他眼中泛着狡黠的光：“妃妃，那是两码事，我妈的眼睛的事情我们已经两清了，可是现在我妈不在了，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心里伤痛是不是用钱难以衡量？但是我说服了他们，用钱能解决的事情，妃妃，你说是不是不算个事情了？”
看样子，我还要感谢他了，我倒要听听价码多少。
“多少？”
二姐竖起两根指头，我想肯定不是两百万，当初婆婆眼睛没了要一千二百万，现在婆婆去世了一定不止那么多了。
“两千万？”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的牙齿都在打颤，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要的出口的。
二姐点点头：“我知道你给的起，不算多。”
“我从哪里看得出我有这么大的潜在价值？”我笑着转了个圈给二姐看，我看上去这么像有钱人？
“别来这套陈妃。”二姐递给我一张纸一支笔：“要么现在先付一半，要么就写张欠条，这件事情做完了我妈的葬礼才能正常进行。”
“如果我不写呢？”
“那我妈就没办法入土为安了。”
这就是口口声声的百善孝为先，这就是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连家人，我看看二姐，再看看连康：“你也同意就这样把你妈放在院子里？天气并不算冷，天一晴除了太阳会腐烂的。”
“所以，那你就造孽了，让我妈入土的时候都没办法有个全尸。”连康微微地笑着看我：“不过妃妃，看在我们夫妻一场，两千万我给你打折。”他制止了他二姐继续说话：“一千二百万，相当于六折呢！”
二姐先沉不住气叫起来：“一千二百万怎么均分？”
“谁说均分了？”连康回过头看二姐一眼：“这个家里，有人付出得多有人付出的少，为什么要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