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安牧野的婚礼,至深夜才结束,一般的亲戚朋友走得早,安牧野有几个特别好的朋友一直留到最后。
更深露重,夜风刺骨,他们从室外搬到了室内,今晚我们就留宿在这里,我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他们还在客厅里喝酒聊天。
我本来想悄悄地上楼不打扰他们,何如沁看到我,挥动着手喊我:“陈妃,这里!”
她有点薄醉,何如沁喝醉的样子很可爱,脸红红的窝在一个单人沙发里,我走过去,她的身体往边上挪了挪,我和她挤在一个沙发里。
“布丁睡了吗?”安牧野笑着问。
“睡了。”我转头对何如沁说:“她很喜欢你送她的耳环,让我给她找了个宝盒装起来。”
“哈哈。”何如沁高兴地笑起来:“下次我再多送她一点,到我家里去挑,应有尽有。”
安牧野的朋友我见过的不多,胡象,人如其名,身材也象一头大象,他们都叫他大象,是个建筑师。
崔鹤,也是一个律师,他的妻子人小小的,嗓门细细的,但是力气特别大,崔鹤每次说到什么他妻子不爱听的,她一掌就能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后操着东北话说,唉呀妈呀,你纸糊的啊!
他的朋友职业五花八门,但居然他们都是在合众国一起上大学的同学,只有一个人不是,他是安牧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世差不多,总之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
他叫萧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那个萧何,一个字都不差。
我以前一直以为安牧野话少,但是他的话比安牧野的还要少,他端着酒杯,坐在最边上的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所有人。
我不太喜欢他的眼睛,虽然他长得很好看,眼睛也很漂亮,睫毛长长的像个女孩子,但是他的眼睛看上去太阴郁,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我喜欢安牧野的眼睛,温暖,和煦。
我对何如沁说起我的感受,她笑的前仰后合:“也只有你这么认为,安牧野温暖?他看人一眼,那个人就会被冻起来。”
安牧野也不反驳,把我的手攥在他的手里,嘴角往上弯弯的,我发现安牧野和我初认识他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的他,总觉得很孤独,很寂寥,将自己与这个尘世隔开的那个感觉。
而现在的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我插不进他们的话题,只是陪着他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打,他察觉到我困了。
“散了吧,过几天再聚。”安牧野站起来:“我就不送你们了。”
“这就轰我们了?”大象说:“也对,我们就别碍事了。”
他们嘻嘻哈哈地往外走,何如沁也歪歪倒倒地跟在后面,我扶着她:“你这样能行吗?要不然今晚留在这里吧!”
“不用,我有司机!”她笑着揽着大象的脖子:“喏,大象负责送我回家。”
“是啊,别担心了。”
他们走出了客厅,萧何走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他的头发遮住了一大半的眼睛,但是特别冷的寒光从发丝中射出来。
“你知道真正的孤独的滋味吗?”
“恩?”他问的没头没脑的,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愣住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总觉得他对我有敌意,我站在门口发着呆,安牧野走过来:“怎么了?站在门口很冷,回房间吧!”
他向我伸出手,我还在发愣,他走过来突然拦腰把我抱起来,我惊呼了一声:“干嘛?放我下来。”
“为什么?这是我们的家,我们是合法夫妻,我为什么要放你下来?”他顶顶我的脑袋,抱着我往楼上走去。
我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启,我摇摇头,努力把那些令我费解而不快的事情给摇开。
接下来的是一段让我迷醉的日子,安牧野比我想象的浪漫,我们去了普吉岛度蜜月,他提出要带着布丁,我们三个在沙滩上疯跑,快乐地让我觉得仿佛置身于天堂。
我妈在H市我和安牧野的家里住了几天就执意要回合肥,我和安牧野都挽留她,我提出来让她把公司搬到H市来算了,跟我和布丁在一起。
我妈说,等她老了干不动了而再说,然后她就走了。
在机场里我还让她多留几日,她很坚决,拍着我的手说:“相见好相处难啊,住几天就行了,妃妃,在大户人家生存,也许比连康的那种家庭更加艰难。”后面的她没有继续说,怕扫了我新婚的兴致。
我们度完蜜月之后继续住在安牧野的房子里,轩辕和柳京也和我们住在一起,我后来和安牧野提过柳京和轩辕的问题,因为毕竟现在我和安牧野是夫妻了,她们还和我们住在一起,我怕他会有什么不方便。
他四两拨千斤地就给我拨过去了:“一切都没有改变,你嫁给我,不会缺少什么,只会更多。”
既然这样,我就什么都不说了,我们像以前那样生活着,只是轩辕给我制定了一个新的目标,就是给布丁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说真的我没想的那么远,现在的生活现状我非常满意,不过安牧野这么喜欢布丁,他也一定很爱孩子,所以我也在往那个方向努力着。
生活宁静而幸福,前所未有的安宁,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大志,生活能这么继续下去就行了。
春节的前两天,安牧野的母亲突然来找我。
当时我正在工作间里做雕塑,连午饭都没有吃,助理吃完饭给我送饭进来的时候告诉我,展厅里有个人已经看了我的作品好几个小时了,看样子有购买意向,问我要不要去见见。
购不购买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不过对我的作品这么感兴趣,我打算见见,和他聊一聊。
走到展厅里,看到她的背影就似曾相识,等她转过身来,我就傻了。
原来是安牧野的母亲,她穿着一件褐色的旗袍和同色的大衣,气质高雅,不凡。
我走过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张嘴半天也没发出一个字。
“你觉得怎么称呼我舒服,你就怎么称呼吧!”她和安牧野一样都有读心的特异功能,我小声喊她:“妈。”
她挑挑眉毛,指着我的一个作品,那是一只独角兽,说:“我很喜欢,把它包好送到家里,我会让人来给你结账。”
“您要是喜欢尽管拿去。”我急忙说,难得她看得上我的作品。
“我用来送人,不劳而获的东西可以送人么?”她反问我,我说不过她,大律师的母亲想必也不简单,于是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助理不知道原委,只当我卖出了一件雕塑,喜滋滋地让人搬走了雕塑打包。
“您喝点什么?”我请她去办公室坐。
“白水。”
我倒了满满一杯白水,差点溢出来,有一两滴滚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烫的我差点跳起来。
“别害怕,我不是给你支票让你离开我的儿子的。”她一本正经,我憋着不敢笑,她挺有幽默感。
“您喝水。”我把水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她坐在我的对面,我坐在我的大班椅里,坐了一会觉得有些不自在,赶紧站起来:“您坐这里。”
她的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马上要春节了。”她说。
“恩。”我应着,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牧野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家过春节了,最近唯一回家,是带你一起回去的那次。”
我惊愕,原来安牧野和家里的关系这么不好,他们都在H市,居然十年不回去。
“陈妃。”她喊我的名字,我在愣神,听到她喊我,立刻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到!”
她吃惊地看我:“坐下,又不是在军营里。”
我坐下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惊呼:“小心烫!”
但是没拦住,她还是被烫了一下,她自嘲地笑笑:“今天来,是跟你说,和牧野搬回来住。”
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真的震晕了我,别说搬回去住,只要想一想那个深宅大院我就觉得眩晕,我吓傻的样子被她看在眼里。
“陈妃,我不逼你,但是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你和牧野现在是夫妻,可是你还没有正式见过你的公公。牧野和他的父亲更是超过十年没有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没有和颜悦色地说过一句话,所以能不能改善目前的这种局面,就看你的了。”
我的角色有这么重要吗?我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好重,我有这个能力这个魄力么?
安牧野的母亲已经站起身来:“支票等会我会让人送过来,如果你决定搬回来,除夕之前请通知我,我好让人准备年夜饭。”
“可是,我,牧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的乱七八糟。
“你想好了就去跟他谈,他同不同意搬回来就看你的功力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不过,如果你想做一个好老婆,不如先做好一个儿媳妇,得到了他父母的心,你才能完完全全得到他的心,懂吗?”
字字珠玑,我的新婆婆不简单,她不是一个心理学家就是一个哲学家,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呆头鹅。
我一直送她到大门口,外面飘着雪花,落在她的肩头。
“别送了,很冷。”她掸了掸肩头上的雪花:“你的雕塑我很喜欢,希望你的人和你的作品一般如一。”
婆婆的车开走了,我站在越下越大的雪地里,心里的雪也层层堆积起来,让我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