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怎么样了?妈?”我摸摸婆婆的脸,她的脸冰凉,黑眼球往上翻着,我吓坏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赶紧按铃,可是没有反应,我这才看到不知道谁把线给拔掉了,怪不得按了半天没有反应。
我急忙奔出去找医生,医生赶过来一瞧:“她的吸痰的管子被踩断了!病人现在气管里肯定有很多痰堵塞了,要赶紧吸痰!”
我往地上看过去,刚才混乱当中,她那些儿女把她吸痰的管子给踩断了,还有输氧的管子也被踩掉了。
我被医生赶到外面去,他们在里面急救,门口全是病人和病人的家属在看热闹,他们小声嘀咕:“就是这家姓连的,儿女们天天为钱打架,丢死人了。”
我也算连家人,头都不敢抬,护士进来出去匆匆忙忙,我拦下一个问情况,小护士说:“情况不容乐观,痰堵了好久了,医生在里面抢救,我们只能尽全力。”
我束手无策地走到后楼梯口给二嫂打电话,我把事情简单复述给她听,二嫂一听就跳起来了:“傻瓜,你还在那里干嘛?万一老太婆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帮人回来找你,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走?婆婆在里面抢救呢,万一要人签字怎么办?”
“没人签字他们还不抢救了?陈妃,你赶快走,我和老二往医院赶,他们不管谁找你你都别接电话!”
我抓着电话,在后楼梯口急的直跳脚,我知道二嫂说的是对的,我留在这里也没用,要是被那些人看到了一定会赖到我的头上去的,我咬咬牙,跺跺脚,从后楼梯走掉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不负责任,我只有祈祷二嫂赶紧赶到医院,还有祈祷婆婆不要有事。
我坐进车里,但是没有开走,一直待在大门口的停车场里,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二哥二嫂带着宝儿急冲冲地往大门口走去,我刚要下车,二嫂眼睛很尖已经看到我了,使劲朝我摆手让我别下车。
既然二嫂来了,我心里就放心多了,我把车开走了。
回到工作室,我的心脏还嘭嘭嘭地跳着,我好怕婆婆会出什么事情,我给二嫂打电话她没有接。
助理告诉我我回来之前有很多人来工作室找过我,后来接到电话都走了,我知道是连家那些人,他们都知道我在这里工作了,看来等婆婆稳定下来他们还是会来找我的。
也是,肉没有分均匀,那些豺狼怎么会满意?
说到小院,房东只给我三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有两天时间,要么付钱,要么搬走。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能给房东了,但是搬走吗?郁槐走的时候可是把这个工作室完完整整地交给我的,等他回来了变得人去楼空的算怎么回事?
我又联系不上他,简直混乱的一塌糊涂。
现在我才发现我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有很多的事情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够办成的,可是我偏偏又爱逞强不让安牧野帮我。
下午五点钟,我接到了二嫂的电话,她声音疲惫而嘶哑:“婆婆走了。”
我懵了,不懂她的意思:“走哪里去了?”
“妃妃,婆婆死了,死因是痰堵塞了呼吸道,抢救了两个小时也没救过来。”
我拿着电话,眼前像是飞舞着很多黑色的苍蝇,一整个下午我都坐立不安,我的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我设想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万万没想到婆婆会去世,这太突然了。
二嫂在电话里喊:“妃妃,妃妃你在听吗?我现在躲在后楼梯再给你打电话呢,你在哪里?不要再呆在小院了,那帮人现在把他们妈的死都赖在你的头上,可能等一会他们就会去找你了,你马上让大律师来接你,不要留在那里,可听到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听得很清楚,婆婆死了,那些人要来找我。
我无力地哼了一声:“知道了,二嫂。”
“行,我不跟你讲了,你马上走可听到了?”
“二嫂。”我颤抖着嘴唇:“婆婆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电击都用上了,你讲痛不痛苦?吸痰吸了半天,我看那个吸痰机里全是血,估计堵得太久了。妃妃,她死跟你没关系,都是她那些儿女在房间里打架踩断了吸痰机的管子,你别乱想,现在赶紧回家去!”
二嫂挂了电话,好半天我还把电话放在耳边,我的腿不由自主地发抖,好几次想把电话放进口袋里都放不进去,滑到了沙发上。
我怎么都想不到,婆婆竟然死了!
二嫂说不关我的事,吸痰管确实是那些儿女们踩断的,但是我要是早点出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我瘫在沙发里,手心一片冰凉,我看着落地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渐渐黑了,我的胸口也开始发闷起来,仿佛我的气管里也堵塞了污秽,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婆婆死了,一个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的人,她死了。
我们相处地并不好,甚至说非常糟糕,从来没有一刻我们的关系是融洽的,但是这样一个人死了,我心里仍然难过。
第一,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她不会死,第二,如果不是那些钱,她也不会死。
我一个人枯坐着,助理在门外跟我说他们下班了我也没有回答,天全部黑下来的时候连康打电话来:“我妈死了,你作为媳妇的应该回来一趟吧!”
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二嫂说我回去他的兄弟姐妹会撕了我。
到底回去还是不回去?这是一个问题,我靠在沙发里浑身绵软无力,屋里没有开灯,黑色的夜包裹着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是谁,那脚步声平稳有力。
然后,一双手将我抱起来,我挣扎了一下,他轻声说:“别动,你睡你的,我带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给我无限温暖,让我内心变得平静,我靠在安牧野的怀里,搂着他的腰,紧紧闭着眼睛。
我想做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了,什么都不想管,把一切都交给安牧野,等一觉睡醒,他已经帮我处理的妥妥帖帖。
他把我抱到车上,坐在我的身边,把我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很快就到家了,你睡一会。”
我窝在他的怀里,虽然睡不着,但是心里安稳了很多。
我没有跟安牧野说婆婆的事情,不过也许他已经知道了,要不然他不会突然来找我。
回到安牧野的家里,晚饭刚刚开始,客厅里弥漫着海鲜的香味,柳京身上脖子喊我:“快来,妃妃,今天李阿姨煮海鲜汤给我们吃!”
桌上有个巨大的砂煲,李阿姨拿起沉重的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砂煲里有花蟹,竹蛏,蛤蜊,大虾,瑶柱,还有很多颜色很艳丽的螺,一锅五彩缤纷,美丽极了。
但我却不觉得饿,轩辕拉我在桌边坐下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妮儿给我盛了一大碗汤,肥美的花蟹竖着大钳子躺在碗里。
可是我的眼前全是婆婆那半张的嘴,起皮的嘴唇,和灰白的脸。
大家都在吃饭,海鲜汤的味道一定很美,轩辕和柳京吃的很高兴,布丁也很爱吃,胖乎乎的小手剥着大虾。
“妈妈帮你剥。”我接过去,可是肥肥的大虾在我手指间滑来滑去,我手指发抖的几乎捏不住它。
“妃妃,你怎么了?”轩辕按住我的手:“怎么手凉成这样?”
大虾掉在桌上,我用手撑着桌面才不让自己倒下去,我艰难地开口:“连康妈妈死了。”
“啊?什么?”她们惊叫了一声:“怎么会?前几天不是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她还问你要了两百万呢?”
“早上我把钱送过去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
“那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早点出来,如果我早点出来她就没事了。”我突然语无伦次起来,桌上的那碗海鲜汤里的螃蟹贝壳们,张牙舞爪的好像今天早上那些窝里斗的兄弟姐妹们,我的耳朵里好像有很多人在叫,叫的我脑浆子都要跑出来了。
我突然害怕,害怕极了,我生平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在我的眼前奄奄一息最后去世了,也是生平第一次,有个人的死亡和我有关系。
“什么早点出来,妃妃你在讲什么?”柳京扶住我的胳膊,我在不停地发抖。
“我躲在厕所里,他们的儿女在病房里打架,踩断了婆婆的吸痰管。”
“跟你没有关系,你能不能不要自责?”
“可是。”我茫然地看着他们:“我明明看到了婆婆张着嘴巴快呼吸不过来了,我应该早点跑出去的,那样她还有救。”
“那是她儿女们做的孽,跟你无关,知道么妃妃,别总是这么自责!”柳京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抓得我好痛。
“不,不是,是我胆小不敢出去,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看着黑漆漆的窗外,黑夜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死亡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我头痛,我害怕,我不知所措。
安牧野走过来把我的脑袋搂进他的怀里,他的声音温和又有力度:“别想了,陈妃,明天早上跟我和如沁一起去合众国,这里的事情让邰秘书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