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安牧野母亲的面前,我气都喘不匀,我突然十分后悔,我不应该答应安牧野这么唐突地来见他妈妈,我无所谓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情况,我只是担心我妈。
我朝她鞠了个躬:“阿姨您好。”
她没什么表情,我已经料到会这样,想必她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是安牧野坚决要求的,那也是看安牧野的面子。
当安牧野介绍我妈和柳京他们时,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求这顿饭能够顺利吃完,千万不要有某一个人跳起来把局面弄得无法收拾就行了。
我没想到的是,安牧野介绍完我妈,安牧野的母亲居然站了起来,向我妈伸出手:“您好,我是安牧野的母亲,我叫华思缇。”
我妈也急忙伸过手:“您好,我是陈妃的母亲。”
不论结果如何,不论安牧野的母亲对我满意如否,她如此礼待我妈,就说明她是一个有修养的人。
安牧野鼓励地跟我笑笑,然后拉我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桌上异常沉默,安牧野的父亲不在,我心里已经知道了大概是怎么回事,上次见过一面,他父亲说的很清楚,他心中最理想的媳妇是时卉,连和安牧野正式登记过的何如沁他都不承认,所以今天更不可能来。
菜差不多上齐了,安牧野说:“动筷子吧!”
“等一等。”安牧野的母亲突然说:“你妹妹她们还没来,等一会。”
安牧野皱了皱眉头:“在我们家吃晚饭也是过时不候的,还是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正说着,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了,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
我扭过头去,一共三个女孩,二十多岁的样子,看到其中一个人,我愣住了。
那个披着长发,穿着白色皮草大衣的女孩,不正是何欢伊吗?
她其实已经看到了我,但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满面笑容地朝安牧野的母亲走过去:“干妈,好久不见了,我想死你了。”
“你这丫头。”一直没见笑容的安牧野母亲的脸上漾起了微笑:“就是一张嘴,我们家又没有搬家,你是不认识路还是怎么的,想死我了也不知道去看看我?”
“您知道的,快毕业了,学校里忙死了。”她自然而然地坐在安牧野母亲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把脑袋靠在安牧野母亲的身上。
她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只有一眼,我就从里面看出无限恶毒和恨意。
“得了得了,就会起腻。你俩还站着干嘛,不知道称呼人?牧野,给你妹妹介绍一下。”
原来安牧野有两个妹妹,应该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完全不同的长相,长发的眉眼柔和一些,短发的显得叛逆一些。
安牧野跟我们介绍,大妹安希恬,小妹安希希。
她们胡乱跟我们哼了一声就坐下,谁知刚坐下,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安牧野母亲板着脸孔,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让你们正儿八经地喊人,你们哼的那一句谁听得懂?”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母亲这么认真。她们站起来,估计是平时被训惯了,也显得老老实实。
这一次,她们恭恭敬敬地喊了我妈一声阿姨,喊了我一声姐姐。
安牧野说:“改口叫嫂子吧,明天就登记了。”
“嫂子。”
“哎。”我急忙应着,有点窘迫。
我发现安牧野的妹妹挺怕安牧野的,他们兄妹三人坐在一起,像是外人一样疏离,一点都不和谐。
菜上齐了,安牧野母亲拿起筷子,对我们大家说:“我们安家人,除了老太太,就是我的婆婆牧野的奶奶,还有牧野的父亲没有来,其他的都到齐了,请用吧!”
这是一顿让我食不知味的一顿饭,说不上什么感觉,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顿饭不会太好吃。
不过也无惊无险,安牧野的母亲很得体,虽然看不出高兴,但是也看不出不高兴,她还浅酌了几杯红酒,和我们每一个人都碰了一杯,轮到柳京的时候,她在我耳边说:“我一看他妈,我的脚脖子就直转筋,简直是皇太后的赶脚嘛!”
桌上最活跃的就是何欢伊了,她一会端着碗跟安牧野的母亲撒娇,一会咬着筷子看着安牧野:“牧野哥哥,把那个菜夹一点给我好不好?”
安牧野却丝毫不给她面子,招招手让服务员来给她布菜。
饭局进行到尾声,他母亲还拿出一个红色锦盒,招招手让布丁过去。
布丁正坐在她的宝宝椅上吃果盘,轩辕抱她下去,她一蹦一跳地向他母亲跑过去。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布丁不懂事惹他母亲生气。
“你叫什么名字?”安牧野母亲微笑着问。
“布丁。”布丁说。
“大名呢?”
布丁仰着小脑袋想了想:“陈布丁。”
安牧野母亲愣了愣,抬头看着我:“这是什么名?”
我张口结舌,布丁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给她报名的名字就是这个,我不想让她姓连,连康不配做一个父亲,没有哪个父亲会把自己的女儿扔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妈,这是暂时的,她会姓安。”安牧野走过去,抱起布丁:“喊奶奶。”
布丁清脆地喊着:“奶奶!”
我和我妈都低着头,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尴尬地颤抖着,我知道她在害怕如果安牧野的母亲说出什么让我们难堪的话来,她该怎么做。
我听见安牧野母亲的轻笑声,然后她也干脆地应着:“真乖,这块玉送给你。”
我抬起头,安牧野的母亲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块翠绿的玉挂在布丁的脖子上,我急忙站起来,安牧野朝我摇摇头,意思是让我不要推辞。
我还没说什么,布丁就摸着脖子上的玉,笑嘻嘻地对安牧野的母亲说:“谢谢奶奶!我好喜欢!”
“好乖。”安牧野的母亲拍拍布丁的头:“回去吧!”
我长舒了一口气,一顿饭吃下来,我都出汗了。
这顿饭表现最好的应该是布丁了,有了她多了很多话题。
让我很意外的,安牧野的母亲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虽然看不出有多高兴,但是举手抬足都对我妈很尊敬,这是让我感激的地方。
我想起我妈第一次见连康的家人,气得躺在床上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我想这就是一个人的素质,修养,和她的成长环境是分不开的。
饭局结束了,安牧野母亲礼貌地跟我妈道别,我和安牧野送她和安牧野的妹妹们到门口。
临上车的时候,他妈妈突然握住了我的手:“陈妃?”
我急忙说:“是的。”
“可以上车聊一聊吗?”她看着我,又抬头看着站在我身后的安牧野:“可以吗,牧野?”
“当然可以。”我不等安牧野回答就说,不管她一会跟我说什么,我都必须听。
我随着安牧野的母亲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车,他的妹妹们上的是另一辆车。
她让司机把车灯开着,然后司机下了车,只剩下我们两个。
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安牧野的母亲,也许是晚餐喝了两杯红酒,稍微壮了一点胆,但是仍然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深绿色的珠串,那是名贵的翡翠,非常漂亮。
她不说话,我就低头盯着她的翡翠珠串,一颗一颗地数着,当数到第十二颗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
“陈妃,有今天的饭局,你应该知道牧野费了多少力气,是吧?”他妈和安牧野是一个风格,开门见山,我喜欢这样,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绕来绕去的会把我绕晕。
“谢谢您,阿姨。”
“不要谢我,我为什么会来,也是因为牧野。”她声音温柔下来,我看得出她很爱安牧野,不论在哪一种家庭,母亲对孩子的爱都是相同的。“昨天晚上,他跟我谈了你,谈了整整一夜,知道吗,这是我们母子近十年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我攥着手心,紧张地手心里直冒汗,以前我看过一本心理学小说,女主是个心理学专家,她分析婆媳之间的关系,很大一部分相处不好是因为婆媳之间有个很玄妙的纽带,就是她们最亲密的那个人。
婆婆的儿子,媳妇的老公,她们处于互相嫉妒的状态。
一个恨媳妇夺走了儿子,一个怕母亲霸占老公。
这样的斗争从封建社会一直延续到现在,我只怕看上去和颜悦色的安牧野的母亲会因此而恨我。
她也说了,他的儿子因为我才会跟她彻夜长谈。
我默不作声,他母亲继续说:“我从没见过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他喜欢我就不反对,我跟他说不用考虑我喜不喜欢。但是我们的家庭是营御兵家庭,他父亲是一个很强硬的人,所以你不要指望得到他的祝福。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抬起头来,陈妃。”她的声音柔软却很有力度,我抬起头来,怯怯地看着她的眼睛。
“陈妃,安牧野说你很善良,善良得像个天使。”她从包里摸索出一个眼镜盒,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去,镜片下她的眼睛更加深不可见。
“可是,安家不需要天使,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人,如果你受了伤害,安家不会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因为,社会会吞噬掉弱者,将他们淘汰。”她拍拍我的手背:“下去吧,牧野在外面等着你呢!”
“哦!”我喏喏地下车,然后关上了车门,安牧野的母亲美丽的面容消失在我的眼前,我朝车子鞠了鞠躬,直起身来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
安牧野走过来,搂着我几乎僵直的肩膀:“怎么了?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仰着脸看他,说真的,他母亲的话太过深奥,我想了很久回答他:“她教我如何在安家生存。”
安牧野笑了,使劲搂了搂我的肩膀:“是吗,我妈都没教过我,要想教你,首先教好我那两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