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是莫过于今天了,第一次打人,而且下手挺狠。
连康的惨叫声点亮了我家门口的声控灯,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的血溅出来,很有武侠片的味道。
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哀嚎,我听到屋子里传来脚步声,我公婆从屋里出来,爆发出更加惨烈的尖叫声。
我和柳京被警察带走了,公公义无反顾地打了110,二嫂一个劲的跟我使眼色让我快跑,可是我的腿发着抖怎么都迈动不了步子。
派出所里,我婆婆声泪俱下地把我描述成一个和老公闹离婚把孩子也弄丢的恶媳妇,她说着说着竟然哭号起布丁来,说她可怜的孙女儿不知道沦落在那里,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柳京跳起来:“布丁丢了到现在你连问过一句都没有,现在在这里演戏。”
“坐下!这里什么地方让你大喊大叫的?”警察呵斥柳京,她只好坐下。
连康被送去医院,后来打电话来说包扎好了,只是人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所以留院观察。
婆婆又是一阵哭号:“康子肯定被打成脑震荡了,那么聪明的脑袋,全家都指望他活啊!”
“的确聪明,全家都指望他骗钱呢!”柳京小声嘟囔。
我的手已经不抖了,反正我没把他砸死就算对得起他了,但是我知道这算故意伤人,估计挺麻烦。
我砸人的凶器,那块板砖被作为证物放在塑料袋里,上面还沾着连康的血。
“为什么打人?”一个年级稍大的警察问。
“他犯贱,他骗丈母娘的钱!”柳京抢着说,婆婆立刻擦干了眼泪说:“都说是丈母娘了,一家人什么骗不骗的!”
“别吵!你说,为什么打人?”警察看着我的眼睛:“夫妻打架?一时冲动?”
其实听了半天他也听明白了,这个警察是有意偏向我的的,不过我摇了摇头:“不是一时冲动,我就是想打他。”
“我的天哪,你这个恶女人啊!你好狠的心啊!”婆婆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躺在那里大哭,几个女警察来拉都拉不起来。
“现在男方情况稳定,司法鉴定要等天亮,如果构成了轻伤的,对方不愿意和解,你们就要受到刑事处罚,知道吗?”
“和她无关。”我指了指柳京:“放她走。”
“妃妃,这个时侯你逞什么英雄?”柳京冲我嚷。
“都别吵,今晚都得在这里蹲一夜。”
柳京的脸变色了,她养尊处优的什么时候在这种地方过过夜?而且这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这一夜可不好过。
“找人保释不行吗?”柳京问。
“你们这种情况只有律师才可以保释你们,而且要交保释费。”
柳京看着我:“我只认识一个律师,就是给你打官司的刘律师,不过他一定会来保释我们的。”
柳京信心百倍地打电话给刘律师,过了一会哭丧着脸告诉我:“电话关机了,不是在飞机上就是没电了,他从来不关机的。”
也就是说,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而且如果连康不肯调解我们还面临着坐牢的危险。
我妈怎么办?找布丁的事情怎么办?
我这一时冲动,的确撒了气,但是以后怎么办?
我这才晓得后怕,低着头看着我的脚面,那里还有一滴连康溅在我鞋面上的血迹,鲜红的,像花一样。
“对了!”柳京突然捏我的胳膊,激动地大叫:“你不是有安牧野的电话吗?你让他来保释我们的,他这么牛的大律师做我们的案子不是小菜一碟?”
“亏你想的出来。”我怏怏的,其实刚才我就想起了他:“人家连一般的经济案都不接,还接我们这种芝麻绿豆的案子。”
“至少把我们保释出去啊,你们不是有几面之缘吗?”
但是那点面子早就给我用完了,我有什么理由一直麻烦人家?而且我有什么自信让别人总是帮我?
婆婆签了字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派出所的人越来越少。
“走吧,别在接待室里待着啊,到后面去!”警察指着后面的一排小房子,又低又矮又黑又潮,那里就是临时拘留室,光看着我就害怕。
柳京的英勇劲儿早就没了,哭丧着脸站起来跟着警察往外走。
我发现我总是在拖累别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多大的苦我自己捱没事,可是我不能把柳京给搭进去。
我拉住柳京的手,这姑娘吓得手指头像冰块一样。
“等等,我给律师打电话让他来保释我们。”
掏出电话我还是很忐忑,我没有自信安牧野会来,因为他是一个太难琢磨的人,当你觉得可以的时候,他却做出不可以的事。
电话通了,他的声音很清醒,这么晚还没有睡:“喂?”
“喂,您好,是我,我就是上次那个麻烦您很多次,最近一次见面是在物美大卖场的经理室,您还帮过我,”我说的乱七八糟,语无伦次。我发现我和安牧野之间想用语言描述清楚很困难,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陈妃,我知道。”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真的意外,因为见过这几次面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我有没有自我介绍过我都忘了。
“对,我是陈妃,现在又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您。”我咽了口口水:“我和朋友因为伤人现在在派出所,然后需要律师来保释才能走。我们本来是找刘律师的,可是他不在,我们除了您再也不认识其他的律师了,所以。”我长篇大论像写文章一样,我必须得感谢安牧野的涵养,要换做别人早就挂断了电话。
“刘律师今天飞南京了,他有个案子。”安牧野说。
“哦。”怪不得,我嗓子干涩:“这么晚给您打电话真是太唐突了,要不是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也不会半夜骚扰您。”我抓着电话继续废话,其实我不是唠叨的人,但是一次次地麻烦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我实在张不开嘴,柳京站我对面快急死了,我看她都想抢过我的手机亲自说了。
“对方伤的重不重?”他打断我的絮絮叨叨。
“我不知道,听说留院观察。”
“凶器是什么?”对方电话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如果我没分析错他是在换衣服。
“板砖。”我老实回答:“我用板砖砸了他的脑袋。”
“对方是什么人?”
“正在闹离婚的老公。”
“在哪个派出所,我马上来。”
这好像是第二次了,他来派出所捞我们,挂了电话,我一脖子的汗。
“他答应了?”柳京兴奋地眉毛都在跳舞。
“恩。”我点头,柳京重重地拍我:“我说吧,他一定会来的!安律师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是他的样子,实在不能简单用好人坏人来评价他。
半个小时以后安牧野来了,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像是夜色幻化的行者。已经凌晨两点了,派出所所有的人都满脸倦意,只有他清醒地好像永远不会疲惫。
我和柳京依偎在一起打瞌睡,直到安牧野轻轻拍我的肩膀:“可以走了。”
我们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后面走出派出所,潮湿的凉意向我袭来,我打了个冷战人立刻就清醒了许多。
“安律师,保释费多少我给您!”我急忙掏钱包,掏出一沓钱,他却没有接:“不用,到时候和律师费一起结算。”
换言之,他就是接了我们这个芝麻绿豆的小案子,一天的劳累让我面瘫,在经历了连康的事情后我都不会笑了。
“谢谢您安律师,非常感谢您。”除了说谢谢我不会说别的,柳京打了个哈欠捂着肚子:“好饿,吃宵夜去吧!安律师我们请你吃烤串!”
安牧野怎么可能跟我们一起去吃烤串,我急忙说:“这么晚了,不打扰您了。”我拉着柳京往不远处的正冒着烟的烤串摊走。
“有鱿鱼吗?”安牧野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像是和很熟悉的朋友说话一样,我怔怔地看着他,柳京早就欢快地回答:“有,有,有!”
就这样,我们三个坐在烤串摊子上,这种小摊子的桌子很矮,板凳也是小小的,安牧野弓着腰坐在小板凳上,放眼看去,从腰往下全是腿。
“这身材比例赞不赞?”柳京跟我咬耳朵。
我不得不承认,安牧野有很悦目的外表,但是他身体里还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能跳出他的外表,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真的饿了,也许晚上出了一口气,很久以来我都没有饥饿感,今晚真的胃口大开。
柳京点了半边羊架,皮烤的又香又脆,肉很嫩,一咬就会滴下油来。
我和柳京以前去吃烤羊架,油从嘴角一直流到脖子都不会去擦一擦,我们觉得不拘小节地吃烤肉才爽。
我和柳京一人承包了一半的羊架,十分钟就啃完了,骨头堆在桌子上就像荒野上刚刚离开两只饱腹的狼,留下了一堆动物的尸骨,但安牧野却没有吃,他看着我们吃,看的很认真。
“怎么不吃?”我用手背擦嘴边的油。
“我等鱿鱼。”他笑了,露出四颗雪白的牙齿,今晚正好天空没星星,他的牙齿挺像星星,在浑黄摇曳的灯光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