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康额头上渗着血,滴着汗,混着泥巴,一张脸像我做毁了的雕塑,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也起了皮,刚才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吓了一跳,怎么几天不见连康变成了这副模样,原来是这样。
“你和安牧野的事情我不知道,别来找我!”
“我知道,你们合起伙来整我,陈妃,我们夫妻几年,你摸摸良心我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连康把胸口拍的咚咚响,我真怕他把自己给拍死,这句话真好笑,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他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给了我一个破碎的婚姻,让布丁没有爸爸,他现在跟我说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
“连康,你婚内出轨,还没有对不起我?”
“我哪里出轨?陈妃,现在看上去是你出轨吧,我们还没离婚,你就这边住在前男友家,那边还和大律师谈着恋爱。”
“你和李颖不是出轨?你和何欢伊不是出轨?”
“我和李颖是契约关系,没有感情的,谈不上出轨。”
“契约关系还搞出了一个孩子?”
“孩子不是我的。”他理直气壮的:“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没有出轨,陈妃,出轨的是你。”
我吃饱了撑的才和他争论,我就应该像刚才郁槐那样,一言不合就给他几拳他就老实了。
“你滚吧!”我再也懒得看他一眼。
“陈妃,你见死不救?大律师明摆着是玩我,他先给我个糖饼,然后让我把所有身家放下去了,现在又停了投资,这不是玩我?对方可是老外,他妈的老外可不跟我讲情面,到时候拿不出货给他们,真的会弄死我的。”他哭丧着脸拉我的袖子,我怎么都挣不开。
“连康,松手,不然我喊郁槐了!”
这时轩辕也从楼上跑下来,推开连康,把他推到院子外面,关上门,落上锁。
“今天关门,不营业了。”我对服务员说:“没事都可以下班了。”
连康影响了我的心情,我回到工作间里,却什么都雕不出来了,我拿着雕刻刀发愣。
连康说的我信,因为这才是安牧野的风格,我说他为什么会突然给连康投资,原来他的目的是让连康倾家荡产。
我本来想给安牧野打电话,但是又在犹豫要不要打给他,正在磨蹭着他倒打电话过来了。
“晚上去吃自助餐好不好,那里有布丁喜欢的蛋糕。”安牧野听起来心情很好,语气非常轻快。
“好。”我应着,每次出来约会他都会让我带着布丁,也不嫌她是个电灯泡,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她。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立刻听出我的心不在焉。
“没有,只是连康来找我。”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因为投资的事情是不是?马上我叫两个人来你们这里保护你,他靠近不了你。”
“这倒不需要。”我急忙说,找保镖来也太夸张了:“他只是缠着我让我找你而已,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陈妃,连康会随时爆发出他的..特别是金钱。”
“牧野,”我沉吟着:“如果连康付不起货款,他会怎样?”
“会坐牢,涉嫌诈骗。”
“为什么?”
“陈妃,你不用管,这就是贪心的代价,晚上我来接你。”他挂了电话。
我应该觉得大快人心才对,虽然我并不同情连康,可是我也不觉得有多高兴。
柳京说我神经不正常,居然同情起连康,我说我不是同情他,只是觉得安牧野的做法不敢苟同,他有点坑连康的意思。
“你懂不懂,对待这种小人就得用这种方法!”柳京叫道:“连康坑你坑的多惨,把你所有的东西都骗走了,安牧野不过是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
下午的时候,小院门口果然多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在大门口,幸好今天不用营业,不然真的没人敢进来了。
连康不知走没走,他除了纠缠我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一定找不到安牧野。
晚上安牧野来接我们去吃饭,柳京和轩辕腆着脸也要跟着一起去,安牧野很好脾气的全盘接受。
刚上车,突然听到连康的声音,他的惨叫声隔几条马路都能听见,我从车窗里往外看,只见两个保镖架着连康扔到马路中间的绿化带里去了,他陷在树丛中,一头的枯树叶。
柳京和轩辕哈哈大笑:“报应,真是报应!”
我扭过头不去看他,车子驶过连康的身边,他在树丛里挣扎,朝我们大叫,车窗关着我听不见他在喊什么,无非就是那几句,我无情,我见死不救。
“连康这次死定了。”柳京咬牙切齿的:“这一次还不让我们新仇旧恨一起报?”
为什么会涉嫌诈骗?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安牧野在他们当时的合约中做了手脚?他是大律师,他如果想玩文字游戏,连康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会坐多少年牢?”我许久没说话,快下车时问安牧野。
“这个金额,一辈子也出不来了。”安牧野轻描淡写的:“到了,今晚有深井烧鹅。”
“真的从深井直运过来的?”柳京立刻问。
“是的。”安牧野微笑着给我们拉开车门:“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的确应该庆祝,安牧野就是安牧野,在不知不觉中,让连康身败名裂,也许前几天他还做着当世界首富的美梦,但没几天就要锒铛入狱。
我端着盘子走了一个来回,盘子里还是空的,安牧野在我的盘里放了两块烧鹅:“很好吃的。”
我笑的很勉强:“谢谢。”
烧鹅皮脆肉嫩,真的好吃,可是我提不起精神来,轩辕和柳京以为我为了连康的事情不高兴,一直用眼白看我,其实并不是。
我不是替连康难受,我只是觉得安牧野用这种方法,算不得正大光明。
“连康当初骗你的钱,他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我找不到破绽,所以无从入手,连康不是毁在我手里,是毁在他自己的贪婪里。他最错的一点是跟我合作,因为一个多贪心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的敌人的钱是不能拿的,可是连康连这个钱都敢拿,他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安牧野从来不解释他所做过的事情,他能跟我解释,我应该知足了,我知道安牧野说的是对的,连康是毁在自己的贪欲里,怪不得别人。
柳京举起酒杯:“来,干杯,庆祝那个贱人罪有应得!”
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也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红酒涩涩的味道蔓延在口腔中。
晚上我的手机响个不停,都是连康打过来的,安牧野干脆拿过去关了机:“他骚扰不了你几天。”
“然后就会被抓去坐牢。”柳京冲我笑眯了眼:“要么赔钱,要么坐牢?你猜连康会选择哪一个?”
我看着柳京亮晶晶的指甲发愣,她用叉子敲我的脑袋:“别跟我说你于心不忍啊,看不得你那副死样子,你要是敢帮连康说一句话,我们就永远不理你。”
“我一定要说。”我清清嗓子,轩辕的眼睛,柳京的眼睛都盯着我,安牧野也举着酒杯,他的目光穿过那褐色的晶莹的液体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她们,高高地举起酒杯:“今天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不是吗?”
“啊呀!”柳京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还以为你要帮那个贱人说好话呢!”
“怎么可能?有些人不值得被别人原谅,同情心是留给好人的。”
我看到安牧野的唇边绽放着一朵欣慰的笑容,我喜欢他的笑容。
这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世界,我们也要活得更明白一点。
这是一顿很美好的晚饭,我们都快撑到爆,安牧野依然吃得很少,他看着我吃,眼睛笑的弯弯的,他看向我的目光特别温柔,我总是在他的目光里晕晕乎乎,我真的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
我觉得他应该喜欢何如沁那样的女人,她从容恬静,在她的身边感觉很舒服,不过也许安牧野曾经喜欢过她,可能因为何如沁的性取向问题。
不论怎样,被安牧野这样的人爱着,是一件特别让人沉醉的事情,在这个空气中飘荡着桂花浓醇的香味的秋天,生活就像香山的红叶一样,向我绽放出一山的火红。
吃完饭,安牧野开车送我们回家,布丁已经在轩辕的怀里睡着了,柳京喝的大半醉,搭着我的肩膀胡言乱语,说要做我和安牧野的伴娘。
她说她这辈子只做过我的一次伴娘,结果害她一直没有嫁出去,一定要再做一次改改运。
我笑的尴尬,偷看安牧野的脸,他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结婚,我连离婚都没有完成,谈何结婚?那是一件太遥远的事情。
那两个保镖留在小院门口,本来一个普通的小院,被这样一弄,有点严肃的意味了。
我跟安牧野说:“让他们回去吧,一个连康不能怎样。”
“你不知道一个穷途末路的男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吗?”安牧野停下车,回头看我:“这个时侯,连康就变成了一匹豺狼,陈妃,我建议你们还是搬到我那去,这里没什么保障。”
“没事,有这两个彪形大汉,连康打不过他们。”我只好接受这两个保镖,也不想这么搬来搬去的。
他送我上楼,到了房间门口,我摸了摸低矮的门框,笑着对他说:“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小心别碰着头。”
“我多希望你请我进去坐坐。”他依着门口,微微弯着腰,像一棵被大雪压弯的曾经笔直的雪松。
“别了,我这里一张床摆着,人都抹不开身。”我笑着推安牧野往楼下走,柳京从她的房间里探出脑袋大喊:“那就床上聊呗,多方便!”
我狠狠敲她一下头,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缩回脑袋:“布丁都那么大了,还那么纯情,吊人胃口嘛!”
喝醉的柳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看安牧野的时候,我的脸都红了,我匆匆跑进房间关上门,隔着门对他说:“再见!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我耳朵贴着门,过了一会,安牧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就是楼下大铁门被推开的嘎吱声,我知道安牧野走了。
我心跳得厉害,脸也红了,我不是纯情,也不是矫情,更不是吊胃口。
我真的害羞,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应有的害羞。
我掏出镜子看自己通红的脸,爱情让我变得漂亮,红润润的脸,红润润的嘴唇,还有亮晶晶的眼睛,我摸着自己的嘴唇,闭上了眼睛。
爱情让我眩晕,不论我现在的生活是不是依然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