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有他那样锐利的目光了,除了安牧野。
他果然只要想找到我,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找得到。
“妃妃,他是谁?”郁槐扶紧我,因为我在微微地发抖,是的,我在害怕着,我怕安牧野,怕他鹰一般锋利的目光,怕他对我体贴入微的好,更怕他某一天对我失去了兴趣,扬长而去。
“我走了。”我挣开郁槐的手,轻轻推开铁门,安牧野站在门口,挺拔的像一根旗杆。
“我送你吧,你喝了酒别开车。”郁槐跟上来,他的手还没有伸过来,安牧野已经将我揽进他的怀里,我不敢看郁槐的目光,我知道他有多惊愕。
五年前的恋人,正在和老公离婚,现在却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我在郁槐错愕的注视中上了安牧野的车,一辆七人座的保姆车,他坐在我的身边,递给我一杯茶。
“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
我低着头默默地抿着茶,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车外,郁槐还站在门口,冲我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车飞快地开走了,把郁槐远远地抛在后面。
我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缩在座位上,我其实没必要这样,不过是偶遇了我的前男友而已,我没做错什么。
我怏怏地半躺着,安牧野的手在抚摸我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单一而重复的动作让我昏昏欲睡。
朦胧间我听到安牧野的声音:“陈妃,我没想控制你,但是以后无论你去哪里,你都要告诉我,这世界比你想象得更加险恶。”
我不想争辩,我没有他的二十多年,也活过来了,虽然被连康骗的渣都不剩,未来的日子我还要自己走。再说,不论郁槐是不是我的前男友,他都是我青春的记忆,看到他我是亲切而感动的。
我和郁槐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分开,而是最现实的前途问题,当年他执意要去合众国,并且要让我跟着他去,可是我一向没什么大志,也不舍得把我妈一个人撂在国内,所以我选择和他分手。
我不晓得我和郁槐的事情安牧野了解多少,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不用我说,总会了解的清清楚楚。
一路上我们无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有隐隐约约的悲伤,也许是喝了酒,总是有种想哭的感觉。
车并没有开回家,而是在一个美容沙龙门口停下,我疑惑地看着安牧野,他说:“去做一个SPA,你会觉得舒服一点。”
我不置可否,安牧野陪我走进沙龙,服务人员热情地迎上来,美丽端庄的大堂经理好像和安牧野认识,服务人员把我带进房间,他们还在大厅里攀谈。
我发现我开始神经过敏,美丽的年轻女人我都觉得和安牧野有点关系,那时连康和李颖不清不楚那会,我也没有这么疑神疑鬼。
SPA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在美容床上睡了个好觉,等我醒来,美容小姐微笑着举着镜子坐在我的身边:“您看,皮肤是不是好多了?”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的确,皮肤水润了很多,我向她笑笑:“谢谢,几点了?”
“晚上9点。”
这么晚了?我吓了一跳,估计这个时侯安牧野早就走了吧,我走到大厅里,安牧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不论坐在哪里,后背都是挺的直直的,他似乎从来没有松懈的时候,哪怕正在做一件十分放松的事情,他也是时刻在备战状态。
所以这种人才很少输,不像我,对任何人都很少防备,所以我动不动就会掉进别人挖的陷阱里。
我走过去,他没有回头就知道我来了,合上书站起来:“头还痛吗?舒服一点了?”
我没想到他会坐在这里一直等我,说真的,我又被感动了一下,我是一个特别容易被感动的女人,所以才这么好骗。
“不痛了,很舒服。”我说。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了:“带你去吃点好东西。”
他说的好东西就是粥,田鸡腐竹粥,白色粘稠的粥上撒了一层碧绿的芹菜。
“你今天喝了酒,吃点粥会舒服一点。”
“我从没吃过田鸡煮的粥。”我用调羹着粥,我怕味道很奇怪受不了,白色而健壮的田鸡腿被我翻出来了,像个被肢解的袖珍小人,因为田鸡腿太像人腿了。
“你尝尝,没有怪味道。”他鼓励地看我:“人总要尝试一些没有试过的东西,是不是?”
他是一个很好的说客,我犹豫地吃了一小口,很意外的,粥醇香,米粒入口即化,田鸡肉也弹牙美味,芹菜粒在口中爆浆,非常奇妙而适宜的搭配。
安牧野介绍的东西不会错,我竟然吃完了一小沙煲,配虾仁炒海白菜,吃完之后胃里很妥帖,非常舒服。
吃饱了,难过的情绪渐渐溜走,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吃完饭,我和安牧野慢慢地走在街上,司机开着车在前方等我们。
今天月光很好,想必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一只脚踩在马路牙子上,一只脚踩在马路牙子下面,一高一低地像个孩子一样走着。
安牧野一边走一边看我:“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怎么?”
“一花园的天堂鸟买不来你的笑容,一锅田鸡粥却让你这么开心。”
“所以说,物质这种东西,不是对任何女人都好用的。”
“别的女人我不知道,”他突然停下来:“你,我会让你一直笑。”
我耸耸肩:“我现在就在笑。”
安牧野说情话的时候也如此严肃,但也会让人如此心动,我假装看不到他眼里的柔情,转过脸去继续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继续开工作室,并且和郁槐一起,因为他是一个好搭档,也是一个艺术家。
我不需要同安牧野商量,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有完全的自由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第二天我带柳京去找郁槐,刚刚到大院的外面,柳京就开始大呼小叫:“我喜欢这个院子,我喜欢这些篱笆!”
我知道她喜欢,我想和郁槐一起开工作室是存了私心的,我虽然现在不知道郁槐是不是单身,如果他是的话,我想撮合他和柳京,我知道那时候柳京有点喜欢他。
柳京不知道我带她来见谁,以为就是来看房子,还没进去她就拍了板:“就这个,跟老板谈,买下来得了,钱不够我这有。”
“柳老板。”我笑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买一个大院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们俩钱不够,安牧野不是有吗?你现在可不比以前,身后有个钻石矿。”柳京是在开玩笑,我听得出来,可是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我把脸沉了下来,柳京急忙揽住我的肩膀。
“怎么还当了真?什么时候这么开不起玩笑?”她的目光在大院门口定了格,郁槐出来接我们,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冲柳京张开双臂:“comeonbaby!”
柳京的嘴张的大大的,变成了圆形:“郁槐?郁槐?”
她没跟郁槐拥抱,倒是给了他一拳:“你孙子怎么回来了?”
“柳京,你怎么还孙子孙子的,当心再这样下去就嫁不出去了。”
“她本来就嫁不出去。”我往里面走,第二次来我就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我也喜欢这里,特别有归属感。
柳京四处张望:“这里你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啊,你孙子混的可以啊,这里可是寸土寸金你丫都能买得起。”
郁槐笑着看我:“你看,柳京一辈子都不会变,长着一张女人的脸,干的事说的话都不像个女人。”
转了一圈,我们三个在郁槐的办公室里坐下,办公室里很宽敞,开足了空调,可是我还是喜欢昨天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像回到了以前一样。
坐稳了,柳京喝完两杯咖啡突然如梦初醒:“妃妃,你说你要和人家合作工作室,说的就是郁槐?”
我笑着点头:“对,你终于猜对了一次。”
“你疯了?”她瞪我,把我拉到一边去:“你和连康还没有离婚,记得上次他还拿你和郁槐大做文章,现在还有安牧野,你和郁槐搞在一起你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哈,我真是水性杨花是不是?男女关系这么乱。”
柳京使劲拍我:“瞎说什么!我觉得这事儿不妥,你跟谁合作都不能跟郁槐合作。”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郁槐是最好的人选,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不会有磨合的痛苦。
“我不同意。”柳京按住桌上的合同:“你俩不能搞在一起。”
“滚开,说的那么难听。”
柳京真是安牧野的死忠粉,她把合同抱在怀里不给我们签约,我和郁槐都无奈地看着她,郁槐不知道我和安牧野的事情,我也不想弄得人尽皆知,毕竟我和安牧野只是短暂的,很快就有一天他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总得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我把合同从柳京的怀里拽出来:“柳京,你要是我的朋友,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无条件地支持我。”
她抱着合同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妃妃,我支持你,但是你得想好了。”
我和郁槐相视一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旧友一起工作而已,不必弄得如此严重。
刚刚签好合同,安牧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陈妃,我帮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很适合你开工作室。”
我微笑着:“我已经找好了,不用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