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张军刚进看守所的夜里就被突击审讯了一次。
预审的警官就是一个劲的问他打人的是谁。
张军实话实说不认识。
那个警官就不耐烦地说:“你他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你说的谁信呢,你不认识的人,替你打要账的人,他图什么呀?”
张军说:“我当过兵,不会说瞎话。。。”
“你放他妈什么屁呀,你还能记得你当过兵呢,你就是给当兵的人丢脸。知道吗。”
张军看他的态度不对,就:“你的岁数不大,何苦对我这个老头这个态度呢。”
“你想要什么态度啊,我对你还客客气气的呀?”
“不用客客气气,只要别骂我就行了。”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我知道,我现在是犯罪嫌疑人。”
张军说的言外之意就是,我现在还不是罪犯,他最后说:“风水轮流转,你也有老的那一天。”
警官被他说的没有话说,后面接连几天没有动静。
进来第二天的早晨,就有律师进来见他,对他说,他的儿子张珺雨委托了自己,他们在外面都在想办法。
晚上又有一个狱警把他提出来到谈话室,让他抽了几颗烟,对他说:“蔡队交代了,让照顾您一下,我一会给您转个监室。那个班长是我帮扶的,有上进心,不会有什么斜的歪的。”
张军实际上一直是处于懵懂的状态。
仿佛这一切是个梦,不像一个实际发生的事。
新换的这个监室的班长倒是真的很照顾张军。
看守所里的资源像监狱里一样稀缺。
为了改造嫌疑人吧。
睡的床却还没有监狱里舒服。
只是一个大通铺,就是被称作‘板’。
班长睡在最边上,靠门。地方最宽敞。
他对张军很是客气,说:“张叔,您放心,警官跟我说了,您不是这个路上的人,您也没有进来过,您就听我的就行了,不会让您受罪的。”
后来张军观察,自己还真是受了优待。
他睡在班长对面的另一头。靠墙,被称作二‘板’的地方。
睡在他旁边的那个有任务,就是尽量往中间挪,给他留出很宽敞的地方。这已经很奢侈了,看守所有一句顺口溜,叫做“睡觉立板,喝水小碗,水洗……。”形容的是刚进来没有钱的人,又没有人照顾,受气。
睡觉的时候地方都很小,平躺都费劲,只能侧躺着,立着肩膀睡。喝水也只能用很小的碗,一次不允许喝很多。因为账户里没钱还没有买卫生纸,上完厕所就只能用水洗一洗。
他看到中间新进来的人,的确是被欺负的。
他可以在吃饭的时候有个座位,所谓座位就是班长他们几个用大家的卫生纸垫在自己的屁股底下而已。而三‘板’以下的人吃饭的时候是蹲在床铺的前面的。
张军却有一种回到部队的感觉,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集体生活了。这环境在现在算改造,但是要放在他在山西当兵时候的条件,算好的了。
他在心里苦笑,时代真的是进步了,连大家都鄙视的看守所的条件都比自己当年光荣保家卫国时候的条件好了。
那时候的军营,哪里敢想现在看守所里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放的空调,哪里敢想屋里就有厕所,哪里敢想还有电视看。
每天早晨被狱警在喇叭里的叫喊声喊醒,张军多么希望这是一阵号声,部队的起床号。要是能听到这个声音起床,他应该会感到幸福。
幸福的事情还有一件,就是离开了手机。
在外面的时候,张军对手机就是又爱又恨,多少个清晨他是被手机尖利的铃声吵醒,多少个美好的瞬间会被手机尖利的铃声打断。
张军自己心里在想,往往世间的事情都是这样的,你在感受绝望冰冷的瞬间时,就会感受到另一面的温暖。所谓世事有弊就有利。老天在把所有的门都给你关上的时候,一定会给你留一扇窗。
张军心里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着急生气对现在都没有用,那不如享受这个假期吧。自己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休息了。就是苦了自己的儿子,他没有受过这种经历,没有处理事情的经验,他现在急成什么样了呢。”
张珺雨是几近崩溃了。
他首先是每一天都在心疼父亲。
他虽然没有看到过看守所的样子,但他能够想象出,那里的条件应该是自己难以想象的那种苦,还有就是失去自由的艰难。
他频繁的给菜包子打电话,一天就打好几个,问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问题。
王阳终于找到了刘四儿。
他是在给刘四儿发了一个短信以后接到刘四儿的电话的。
他短信大概说:“刘总,我知道彪子没有你的命令不会去工地,这件事肯定是你安排的。张叔对我是像我的亲爹一样,你想想,刘总,我可能为了一个朋友不管我的亲爹吗?”
刘四儿回过电话来说:“兄弟,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是,你这个叔叔是得罪领导了。不是我一个人要害他,我也是受领导的指示。要是,我个人想要害他,就不是今天了。你想一想,那个砖厂虽然让我损失了一小笔,但是,现在让我落下一大块地。我没有报复张叔的理由啊。”
王阳相信刘四儿说的话,他接着问:“那刘总,这件事是哪个领导要办张叔呢?”
刘四儿在电话那头露出他特有的笑声,说:“兄弟,这个真的不能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好吧,谢谢刘总。”王阳挂了电话,来找张珺雨。
“这件事跟刘四儿有关系。”王阳对张珺雨说。
张珺雨和小董在一起,小董这几天也没有好好睡觉,一直在找各种关系打听张军的事。
张珺雨很感激张军的这个司机,他在张军遭难的时候没有远离张军,而是一如既往的忠诚。
王阳接着说:“我联系到刘四儿了,他刚才亲口说,这是有领导要整张叔,那他就是在帮领导陷害张叔,特意派彪子去工地打人,栽在张叔的头上。”
小董在快速的思索。
张珺雨慌乱的说:“那,你们看现在咱们怎么办,知道是有人陷害咱们怎么办?”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在低垂着身子向王阳求教,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王阳感觉到小时候的情景,就像张珺雨又挨了别人的欺负,现在需要王阳去给他出气做主。
小董这时候一拍大腿,说:“我想起来了,一定是刘书记。”
王阳和张珺雨都看着他,他接着说:“就是以前的刘副乡长记得吗?那时候就是他出面不让张叔接着承包那个砖厂,就是要承包给刘四儿嘛。”
张珺雨也想起来了,说:“对对,他还被老头骂了一顿。”
小董重重的点着头,说:“现在,他是咱们乡的一把手,乡党委书记。”
张珺雨若有所思的说:“那,他想报复,就这样把我爸给弄成涉黑,太过分了吧。”
小董说:“小白脸不好斗啊,你看他当年带个眼镜文绉绉的,现在看来真是狠。”
“怎么办,怎么办,”张珺雨变了话痨,嘟哝着。
王阳说“要不咱们找找老书记去吧,他兴许知道些内幕。”
小董说:“恩,有道理,老书记现在也是退休了,他下来以后据说也和刘书记吵过一架。可能也看不惯刘书记的好多做法。”
王阳喊二柱子开车。几个人去老书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