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菜包子如愿以偿,当上了警察。
他特意穿上警服来张珺雨的家里感谢张军。
张军正在打麻将,他特意停下来。站到菜包子的面前跟他握了一下手,说:“恩,行。没想到还真的办成了。你呢,谢我倒是不用。好好谢谢杨所倒是真的。毕竟人家以后也是你的领导,好好干。啊。”
菜包子敬了个礼说:“放心吧张叔。一定好好干。”
菜包子难得的请大家吃饭。
连四爷都从市里专程赶过来,一进饭店的包间就说:“我草,真是不容易。吃这菜包子一回。兄弟,你这是想开了呀。不过啦。”
看到菜包子一身警服,四爷滑稽地作了个揖。
“呦呵,这怎么茬儿。这是正规军吗这个。不是保安吧。”
菜包子自从穿上警服就开始一本正经了,没有了以前的嬉皮笑脸。
他没有理会四爷的调侃。
菜包子招呼大家坐下,四爷坐在正中。旁边是王阳和郑卫东,李东。菜包子给每个人倒好酒,然后他站着端着酒杯。对着张珺雨说:”雨子,我先敬你一杯,没有你我不可能能进公安局,能当上警察,没有你,就没有我。我想在这说一句话,这一辈子,咱们俩都是朋友。”他又面向大家说:“我在首钢,一个最普通的工人。又是农村出来的职工,没有人看得起我,自己也觉得没有前途。挣得也不多,那种混日子的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现在,我终于换了一种活法。雨子,你记住今天。我蔡保民向毛主席保证,我跟你张珺雨永远是朋友,谁要是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菜包子的眼睛里竟然闪出了泪花。
他感染了酒桌上的所有人,于是大家开始夸奖张珺雨。夸奖张军,夸奖张珺雨的一家人。继而大家又开始互表衷心,互相夸奖。互相表示感情。酒桌上的所有人仿佛都穿越到了宋朝,回到了水泊梁山。各个都是仗义疏财的好汉。各个都是忠肝义胆的英雄。那一晚,几个好朋友先是互相吹捧最后又是各自吹嘘,他们都喝多了,他们说了很多话。他们的心里都想着各自的心事。他们都在梦幻中麻醉了自己。
张珺雨那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以至于第二天醒来他都以为还在梦里或者说他还是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梦到自己成了一个大集团的老总,王阳是保安队长,郑卫东给他开车,车是一个及其豪华的车。他在梦里做着一个大生意,就是把炼油厂的汽油卖到西藏,再把西藏的牦牛卖到烟台,再把烟台的海鲜卖到四川,再把四川的腊肉卖到东北,再把东北的血肠卖到广东。。。
张珺雨于是请了个假,因为喝得太多了。他一直睡到10点多才起。
浑身都疼,像是被打了一顿一样的难受。头还晕,他的老婆是倒班工。昨天上后夜应该一会就能回来了,他想着正好自己请个假,父母又都不在家。老婆回来可以和老婆过一下二人世界。
看着熟睡的儿子没什么事儿,他坐到院里晒太阳。
院里有一棵茂盛的枣树,枝繁叶茂。正值中秋,翠绿的树叶之间满满腾腾的挂着一个个红绿相间的脆枣,煞是诱人。
张珺雨的老婆叫金小小,满族人。父亲家在西单,74年建化工厂的时候支援建设来的郊区。金小小虽不是格格,可是有个格格的性格。动不动就给张珺雨的脸色,张珺雨起初是觉得人家当初也是一枚校花,能插到自己这坨牛粪上,自己应该怜香惜玉尊重人家这个曾经的校花。
张珺雨标榜自己不是怕老婆,是尊重。这让他的一群朋友嗤之以鼻。尤其是王阳总说:“唉,完了完了,你也有今天。”
以至于这些朋友都知道张珺雨怕老婆,就都计算金小小的倒班时间,因为她上夜班的时候就是张珺雨自由的时候。这一周哪一天可以晚上找张珺雨喝酒打牌哥几个门儿清。
金小小的父亲教育过她,到了婆家要多做家务。多收拾卫生,多洗衣服,因为你不会做饭。
金小小到是挺听话,一开始的时候也试着做饭。做了几次以后真的是无能为力,基本上能把饭做到是熟的,仅此而已。所以做饭就基本上还是张珺雨的母亲李老师的事。
金小小,金大格格今天回来心情不是很好,没有理会坐在院里的张珺雨,直接就进了屋。这让特意请假休息的张珺雨有点热脸帖冷屁股的感觉。
张珺雨知道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自己这时候要进去哄。不然一会她就会冲出来和自己吵架。
张珺雨刚在思考怎么哄,他的动作慢了。
金小小已经从西屋冲出来。手里拿着满是屎的孩子的纸尿裤,尖叫着:“你看看,你在家干什么呢,啊,一点用都没有,孩子拉屎了也不管。就天天这么喝酒玩牌,就这么不务正业。你看这天这么好,你晒晒被子。洗衣机里一大堆衣服,你就不能洗洗。这树上这枣都熟了,你就不能上树去摘点,等着它烂呢是吧。”
张珺雨都傻了,说:“你这一下说这么多,让我到底干什么呀?”
金小小扔掉纸尿裤反身回到屋里。
张珺雨真的是懒得去哄,他的头被她这么一吵更大了。但他知道不哄又不行。唉,杵着头也得去。为了社会安定团结。
金小小金大格格坐在床上吧嗒吧嗒的掉眼泪。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张珺雨坐在她旁边,深情的搂着她的肩膀,温情脉脉地吻着她流下来的眼泪。轻轻地问着:“怎么啦,宝儿。”
金小小拧了几下肩膀要推开张珺雨。张珺雨就加大了力度抱着她,使他挣脱不开。她也就不再坚持,倒在张珺雨的怀里。
张珺雨知道,应该不是纯粹的跟自己。
果然,哭了一会以后。金小小哽咽着说:“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今天刚通知的,咱们厂正式结束分房了,以后没有分房了,你知道吗,都得自己花钱买了,就是单位自建房也得买。你说,咱们怎么那么倒霉呀。咱们那排分今年就够了,嘿,可是到咱们这结束了”
金小小金大格格继续着抽泣。
张珺雨出了口气,其实他对单位的分房一点也不上心。
单位分的房大多比较小,也就三四十平米。哪有自己家的房子宽敞。区别就是单位的是楼房。金格格可是一直就想住楼房的。张珺雨也想过将来,如果真的住楼房了,那么窄,自己的父母怎么办,所以,从他的内心其实就是希望分不上房的。
他点上一颗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刚抽了两口。金小小就又对着他发上了火:“你看看你,非得在屋里抽烟。孩子就是被迫吸二手烟,回头让你给熏成气管炎啦都。”
“天天的不是抽烟就是喝酒,你说你也上班人家也上班。人家咱们同学小沈,比你高三级。月月全勤,还有季度奖。。。”
张珺雨起身到屋外把烟掐灭了,说:“是,他多牛逼呀。全算上一个月比我多100多呢,是吧,哼,还不够我加箱油呢。”
金小小也追出来,说:“呦呵,您是看不上是吗。您老有什么挣钱的道道啊这是。您还不是就指着老家儿贴补吗?”
“哎,你什么意思呀,老家儿贴补怎么了。那是我亲爹,又没花别人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珺雨强词夺理,“再说了,你没花呀。”
金小小拧着小腰说:“我可没花,我自己有工资。我自己挣自己花。”
“那车是你挣钱买的?”
“车我可以不开呀,我又没说必须开。再说了,车不是你成天把着,嗖嗖乱跑。”
“我出去跑,那是有事。”
“你有个屁事,没看你跑什么正事。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啦,你就有不了正事。”
张珺雨被老婆噎了个正着。
他随手把身边的一个瓶子扔出去,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金小小有理由大哭起来,张珺雨又觉得她很可怜。又返回身去哄她。金小小就这样反复的哭啊,闹啊。一直到下午,张珺雨幻想的二人世界就这样没有了。
金小小闹够了,睡着了。孩子也睡着了。
小院恢复了平静。
张珺雨就吃了一口剩饭,无聊的坐在北屋的沙发里看着电视。
本来有些头晕被金小小这么一闹变得头疼了,他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金小小无意中的指责戳痛了张珺雨的心事。他一直苦恼的就是这个,自己总是找不到方向。他不在乎单位的竞争,他总是感觉自己不是那个社会的一分子。他始终融不进那个工厂的环境。
每天固定的时间上下班,大家挣着一样的钱,厂里发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副食,甚至是一样的住房。你怎么努力也是比别人只多一点点。你怎么堕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些收入,如果是在计划经济的七八十年代就是铁饭碗,是稳定的象征。但是在社会经历了改革开放十年的变化以后,就显得微不足道。相比社会上一些早下海的朋友他这个工作也就是属于撑不死饿不着。
他觉得自己除了稳定一无是处。
晚饭的时候,小院热闹了起来。
张军回到家,身后跟着一群人。有王海,有司机小董,有砖厂的厂长老李,还有村委的几个人。张珺雨的妈妈李老师已经习惯了招待这些人,她和保姆在厨房张罗着。她跟张军闹矛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伺候这些朋友,下属。
张军话不多,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他吩咐了几件事就不再说话。村委的几个人听着点着头。然后张军就让张珺雨倒酒,小董也在一旁帮忙。张珺雨的妈妈弄完饭菜也坐到桌子旁,她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小小呢,她不吃?”
张珺雨一边倒酒一边说:“她夜班还没起呢,我一会给他留点菜吧。”
张珺雨把一两样菜拨了一部分放到一个空碗里,刚要给金小小端过去。金小小推门进来了,劈头盖脸地说:“吃饭就不知道叫我是吧,我不是你们家人?”
张珺雨闹个大红脸,一时语塞。
金小小扭着小屁股旁若无人的坐在张珺雨妈妈的旁边,倒是没忘了叫声爸爸妈妈。
王海想调节一下尴尬的气氛,倒了一杯酒递到张珺雨的面前:“来吧老弟,先喝一杯。”
金小小没有给这位老哥面子,抢着说:‘昨天就喝得五迷三道的,今天我看你还喝。’
王海最看不上女人这样,他有意地说:“喝多了怕什么,这昨天喝多了,今天必须得喝回手的,要不伤胃。”
王海打着哈哈,手一直端着酒杯在张珺雨的面前晃。
张珺雨知道小小不想让他喝,给王海使了几个眼色。王海装作没看到,依然坚持着。
张珺雨没有办法接了过来。
在他接到酒杯的一刹那,金小小啪的把筷子摔到桌子上。然后刷的站起来椅子也咣当倒在地上。她出门的时候使劲把门摔到门框上。
这叽里咣啷的几声,每一声都敲在张军的心脏上。他的心在一下一下的揪紧。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儿子,心里在想。他这是随谁呢,这么软。没有一点自己的魄力,成天的还跟自己说想干点事业。就这样的性格连老婆都搞不定,怎么干事业呢。
张军也曾经在没人的时候和张珺雨谈过,当面教子背面教妻。夫妻之间的交集最好是在没人的地方。私下里不管你是哄也好,给她跪着也好,你们的矛盾不用体现在众人的眼里。就连父母也要背着。
然而,自己的这个儿媳妇却是高人一筹。不知道她怎么就把张珺雨调理的服服帖帖。
张军心里憋闷,大声地说:“喝酒。”
众人开始活跃气氛,想给张军一些安慰。
一杯酒下肚,王海就问张珺雨:“我说,你们家这大格格是怎么啦?又跟你闹什么呢?”,
张珺雨说:“是因为单位有点事,闹情绪。”
王海问:“单位什么事呀,还至于这样?”
张珺雨就解释说:“这不是单位通知,以后就没有分房一说了,全都得买房啦。这不是我们又没赶上这末班车嘛。”
张军听到这个,一下子把酒杯敦到桌子上,声音变大了,说:“不就是分不到单位的楼房吗?咱自己买。”
这声音也传到西屋,金小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静静的听那屋的对话。
当时北京的商品房刚刚出现没有几年,人们还习惯单位分房。很少有人能想象拥有一套产权属于自己的楼房。
她安静了,她擦干眼泪静静的等北屋的酒局散去。她要问问张珺雨,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是的,他没有听错。胆大的张军又干了一件村里第一的事,买商品房。
张军的动作很快,他从家里的存款里取出十万,从砖厂的流动资金里取出十万,又从王海那借了十万。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房子买了。
其实,这个小区是张军的一个朋友开发的,早就和他说过,他要是买能比市面上便宜20%。他一直在犹豫。金小小帮他下了这个决心。
金小小在新买的房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搂着张珺雨的脖子翘着小腿燕语莺声“老公,我像做梦一样。这么快就有楼房了。”
她嘟着小嘴,说:“哎,你问问你爸什么时候装修啊。”
张珺雨说:“装修还不咱们自己来呀。我爸爸把房都给你戳这了,小钱你还好意思朝他要。”
金小小抱着张珺雨嘴在张珺雨的脖子上蹭着撒娇:“你跟你爸说说嘛。几万块在他那是小钱,在我这儿可就是全部了。你要不好意思说,我跟你爸说去。”
“哎,算了吧。”张珺雨想到如果让她去说,父亲听到的表情。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不能让老爸和老婆直接冲突,那样自己更难受。
“你消停会吧,我跟我爸说说试试。”
王阳要结婚了,他的婚礼定在元旦。
对不知情的人来说很突然,实际却是一个交易。双方家长心知肚明,
却没有人说破,张珺雨是唯一一个知情人。
好在老何的妹妹长得还算标志,大大的眼睛不比魏建英的小。个头虽然不高,但是配王阳是足够了。
王阳是唯一一个在自己婚礼上喝多的新郎,敬酒敬到同学这桌看到魏建英的时候。王阳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大半白酒,随后身子一软靠在张珺雨的身上。
魏建英看着反常的王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她完全明白这个内向的汉子心里对自己的爱,只是,他还没有把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不知为什么就这样闪电的结了婚。
婚礼上最高兴的是王海。
王阳一领结婚证,老何就把王海的钱给了他。而且,过完春节一开工,老何的大工地就开始要货。想着连续五六年吃喝不愁,王海高兴。他为自己高兴,也为王阳高兴。在他的眼里,爱情是个虚幻的东西。吃不饱谈什么爱情呢,娶个女人过日子才是正确的。
王阳在睡梦中娶的是魏建英。
他在早晨张开眼的时候,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梦里,魏建英温柔的帮他脱衣服,用热毛巾帮他擦遍全身。温柔的小嘴吻遍他每一处肌肤。他在梦里感到女人的温暖,那是异常的美好。
他坐起来的时候看到小何坐在沙发上,他努力的把眼睛睁大。迫使自己回到现实中来。小何见王阳醒了,走过来像一只小猫一样靠在王阳的胸前。
她的河南口音比她的哥哥老何还要重一些。
“咦,你醒嘞,你睡得好香哦。”
王阳看到屋里的水盆和毛巾,他明白过来。昨晚不是梦,只是主角不是魏建英是这个河南妹子。
小何说话的声音很小,比较温柔:“我帮大嫂做完早饭嘞,你起来吃点吧。”
王阳似乎还在梦中。
王海看这个弟媳妇是越看越爱看,就像看一只招财猫。
他豪爽地掏出一沓钱大概有三四千块拍在桌子上对王阳说:“今天你带着弟妹上市里逛逛去,看还缺什么买点。开车去啊。”
王阳没有动继续吃着饭。
小何站起来拿起钱说:“谢谢大哥”然后递到王阳面前。
王阳用筷子指着小何说:“你收着吧。”
小何把钱放到兜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王阳。王阳更着脖子说:“你老看我干什么呀。”
小何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脸红了。
王阳心想,这中原小娘们倒是脾气好。比张珺雨那个母老虎似的格格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