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海在五台山就想到老焦，那个犯了作风错误被调走的副乡长。他现在是县文化局搞文物的，应该管寺庙的修复。他让张军跟老焦打了个招呼，带着释大师傅来到文物科找老焦。老焦听完王海的介绍说：“恩，你们说的这个倒是有，是这位师傅说的情况，十字寺是咱们这里的一级文物保护单位，是唯一一座景教寺庙。历史很久远了，好像是唐朝的时候建的，什么都没有啦。就剩下点地基，碑座儿，对了，院里有一棵银杏树。古树。几个人合抱那么粗。但是这个寺庙要是修复个人参与的话，我还是要往县里报，得县政府批。你们这个资金方面有这个实力吗？”
王海直接问：“那得多少钱？”
“光主体大殿配殿按原来的面貌重建就得五六百万，建完之后，还有佛像啊，佛龛啊，也是一大块呢，这些我没有接触过得了解一下。”
王海看了一眼大师傅。
大师傅慢悠悠地说“资金没有问题。”
老焦也是将信将疑，他说：“好，我先私下问问，到底都需要什么手续，估计可能要一个佛教协会合法的度牒。这个等我问清楚再联系你们好吧。”
王海对大师傅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一直在追着大师傅问，“咱们真的有那么多钱吗？”
大师傅说，“别急，钱好说，事情要怎么做，咱们回去慢慢地说。”
老焦正好接到张军的电话，张军终于下了决心。
他已经把砖厂让给了刘四儿，现在叫老焦过去谈开发的事。老焦对王海说：“王总，正好张书记找我，你送我过去吧。”
“好嘞。”
王海带着大师傅一起和老焦来到张军的办公室。介绍了一番以后，张军向王海努了努嘴说：“请这位大师傅先回去，我跟你们说点事？”
王海说：“不用，这大师傅是自己人。这大师傅可神着呢。”
张军没有说话看着王海。
王海愣了一下说：“啊，行，我先把师傅送家去。”
“让小董送去吧，你留下。我这跟你说事。”
王海点着头，大声地叫着小董。
等屋里安静下来，张军说：“没外人，我就直说了啊。王海大概也听我说过几次，老焦谈的这个开发住宅楼项目。说实话，我犹豫了挺长的时间，现在呢还是决定做。”
老焦听了很是激动。他听着张军继续说。
“我做归做，但是有一个原则得先跟你们说。就是开发完的楼房要先优惠卖给村里的村民，这是一，二、我不想跟这个开发商整什么钱，所以征地的时候他就得给我拿出一部分钱来，不让他现金买地就是已经给他的政策很优惠了，对吧。第三，他如果进料或者要转包，要先紧着村里这些搞建筑的。比如王海。要不，村里我不好交代。”
老焦点点头，说：“嗯行，我估计没问题。我跟那边确定一下。”
王海问：“张叔，这是要下决心了呀。那您准备给他哪边的地呢。”
张军说：“我了解了一下，他们别的地方都是把坟地腾出来搞开发。咱们也可以这么弄，坟地迁起来省钱，旁边又都是空地。”
“住坟地，行吗？这多瘆得慌啊。”
老焦说：“你不懂小王，俗话说，住坟不住庙。坟地一般都是风水好的地方，这庙呢虽然也是风水好，但是那是神仙住的地方，老百姓压不住，懂吗？你记住，买楼房一定要看这个地方以前是不是寺庙，衙门口，这些地方都不能住人知道吗。寺庙是因为你福气再大也没有佛的福气大，衙门是因为阴气太重。”
“那，我那车厂就是在坟地边上，是不是也得搬？”
“恩，是”张军说：“没关系，让开发商给你补偿。我再给你批块地。”
王海嗫嚅着：“那还得重新盖房，原来是猪场的地那本来就有房。”
张军呵斥他：“看来你是不愿意是吗，想当钉子户啊。”
“不是，这从新盖房我亏啊，再说，您给我搬肯定是往村里搬，那租金肯定要贵呀。”
“我说你这眼光怎么这么短浅呢，到时候我跟他们提的这个条件你没听见吗，送料肯定先紧着咱们村的，你肯定是第一个。”
“那倒是好事。”
张军笑了说：“你看这奸商了吧，就是这样。利益永远比亲爹重要。”
王海回家接着追问大师傅钱到底怎么弄。大师傅笑而不答。王海追的紧了，大师傅说，：“王总，明天你送我去火车站。我去落实资金，等个十天半个月我回来给你答复。”
王海是一头雾水。
送走了大师傅，王海是天天在想着自己要主持几百万的工程，他在设想谁来给自己当会计，谁来给自己管工地，谁来负责质量。就让王阳专职当司机，得让他把酒戒了。不然太危险，大师傅肯定也不喜欢喝酒的。
王海的心里像是长了草，每天都坐卧不宁。
中途接到了老焦的电话说是手续没问题，县政府现在比较支持个人出资修复寺庙遗址，原则上是谁出资谁受益。但是政府还是倾向于和王海签协议，因为他是本地人好管理。另外，如果是认为可行，要交到文化局一部分保证金，大概要100万左右。等工程进行到50%的时候，保证金可以划转到寺庙的账户上。
王海倒是对这个规定心中窃喜，自己来签这个协议好，因为他正担心如果自己把他们都介绍认识了，自己又没有出钱，他们把自己甩了不是就白劳神了嘛。
如果政府只跟自己签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王海盼了十天，大师傅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朋友。看说话是南方人。开一辆丰田霸道。来人看起来很不好接触的样子，大师傅介绍说这个朋友愿意和王海合作。双方可以谈一谈。
王海小声地问大师傅：“什么合作呀，您不是说我不用拿钱吗。？”
“先谈谈看，莫急。”
王海于是听他们谈。
大师傅简单地把寺庙的情况对南方人介绍了一下，说：“目前初步计算呢，总投资在7百万左右，就是这个情况，政府那边呢王总的关系很硬，修复的手续有王总负责。您看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南方人说：“恩，大概情况师傅在路上也跟我说了一些。7百万我全投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能不能提两点条件。”
王海点着头心里说：“你要是能全投甭说两点就是二十点也没问题。”于是，他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第一，王总在和政府谈这个地域的时候，看能不能多要出一两亩地在这个寺庙的旁边。我准备盖一个会所，仿照你们的四合院。以后我来的时候呢也有一个歇脚的地方，王总也可以招待朋友嘛。”
这话说的让王海心里很舒服。够朋友。
“第二，我希望王总也投一部分。哪怕是100万，为什么我这么说。首先，王总只有投资了才会对这个工程尽心尽力，只有给自己干活才是最负责的你们说是不是呢。再有，我也是为王总着想啊，你要是一点都不投，等建完以后这么高的利润王总你一点分不到。那个时候要是后悔找到朋友再说就晚啦。”
“利润，！什么利润”王海一脸的懵懂，他看大师傅。
“看来大师傅是没跟你说这里面的利润的啦。”
大师傅一笑慢悠悠地说：“出家人，为佛祖做事，不能把利润挂在嘴边。”
南方人笑笑说：“大师傅不好意思说，我给你说说好了。这个寺庙修建，我们在把大殿修起来以后，要请几个和尚师傅到庙里主持。就会有那个善男信女来捐赠了，小的可以捐米面油供养师傅，大的可以捐建筑材料人工，甚至是现金。也就是说，这些在我们商人就叫做利润的东西在我们刚开始修复的时候就已经见到了。那后面建成以后。。。”
王海抢过话来说：“嗯，我明白了，可以收门票。”
“唉，王总，你这个观念太狭隘了。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又不是旅游景点怎么可以收门票呢，再说了，门票那几个钱咱们到时候哪里看得上呢。我们只要联系几个熟人，一传十十传百就都到这里来了，我们再有大师傅在这里坐镇，他的修为你应该见识过了，”
南方人竖起大拇指，王海也赞同地点点头。
“我自己就是这样的商人，反正我特别要花钱在这些地方，做生意哪方的佛都要拜的。我每年花在寺庙里的钱少说也要100万，到时候，我可以联系很多这样做生意的同乡啊，朋友啊，合伙人啊，等等，他们到这里就是不捐赠，就是光上上香也要花个几千块的。我们投入几百万，花上一年的时间建设，这一年还没建完恐怕就已经回本了。你在想象一下后面的纯利润是多少呢。”
王海听傻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挣钱的机会，就是负责这个几百万的项目，建完以后自己怎么也能挣个几十万。但是，听这位老总这么一说，仿佛自己找到了一个长期能发财的金矿啊，而且，真的像他说的这样。那自己不是就真的遇到贵人了吗。
他沉吟着，心里想到一个现实。就是，自己现在能拿得出的现金也就是几十万。他的头在充血，他在转动着脑子，怎么能多投一点呢。
他的沉思让南方人误会了，他说：“王总是不信我的实力吗，这样，我先让王总看看我的资金。你这里有电脑吗？”
“电脑，没有。我这有计算器。”
南方人笑了，“王总看来你有点落伍啊，你以为我是卖服装要给你报价吗，还要计算器。我是要在你的电脑上登录我的网上银行。让你看看我的资金。”
王海脸一红说：“我这还真的没有电脑，网上银行我还真没见过。”
“唉，你们这里还是首都呢，连网上银行都不知道啊，就是自己可以上网转账的不用跑银行啦。行了，王总，你带我到就近的银行了，我给你看。”
王海在前面带路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捷达和后面的霸道比起来真的是又小又破，拿不出手。怎么自己这万元户现在在这个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呢，是自己真的落伍了，是自己真的要被淘汰了，像bp机一样。
南方人在银行让王海看了自己的账户，有1000多万，王海嗫嚅地点着头，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在银行手足无措，仿佛身高都萎缩了，低人一等。十多年建立的自信在强大的资本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大师傅依然很平和，他慢悠悠地说：“王总，你也看到了，资金这边没有问题，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尽快给我一个方案。不要错过这个路口，在等下一个路口恐怕又要十年。我先回去了，你想好告诉我。”
王海送大师傅上了霸道。心潮澎湃。
他思来想去还是找张军，老头现在手里有刚退回来的100万保证金。给他做做工作最好让他借给自己，这样比让他投资强，他要投资以后分钱的是他跟自己没有关系。借钱就不一样了，将来可以给他点利息还给他，股份可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王海和张军说完这件事后，张军先是看着王海发呆，然后是哈哈大笑：“哎呀，你真是让我长见识。你知道解放前的仙人跳吗？我看你就是中了仙人跳啦。你是当局者迷知道吗。”
王海想要争辩。张军摆摆手把他制止住说：“你呀，多看看书，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多不是那么好吃的。我呢，这种钱肯定不会借，因为太没谱，我劝你也自己好好想想，别让人给你涮喽。”
王海想接着说，被张军坚决地制止了。
王海也有些脑火，你虽然是我长辈，但是你的事我是百分百的办，我的事问什么就是笑话呢。王海心里有怨气嘴里多少带出来一些：“那您那个拆迁就弄快一点吧，早点把我那个车厂赔偿金给我算出来。”
张军点了点头不再搭理王海。王海气哼哼的走了。
张珺雨也买了一台电脑，是组装机，让四爷那个房客小史给组装的。
王阳比张珺雨玩游戏的瘾大，也比张珺雨玩得好。两个人玩单机版的红色警戒，谁死了就下去。王阳总比张珺雨坚持的时间长，后来张珺雨无聊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王阳就肆无忌惮的一个人玩。玩到了十一点，他还没有察觉时间已经很晚了，金小小实在是忍无可忍，在里屋喊了一声。
“张珺雨，睡觉。”
王阳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因为经常跟金小小闹着玩。于是他一边关电脑一边说：“你先睡呗。”
金小小不依不饶地从里屋冲到门口：“说什么呢你，我在里屋睡觉，你在外屋打游戏，这成什么了呀。”
张珺雨这时候醒了，赶紧到门口推金小小回去。
金小小越发地来劲，还在吵：“你们家小何就这样啊，大了伯子在外面她就在里屋睡觉。”
王阳有些尴尬，嘴里在给自己找面子：“你这老娘们疯啦，不认人了是吧，跟我也急。”
金大格格昂这头像一只母狮“你老娘们，你们一家子都是老娘们。”
王阳蹭地站起来冲到里屋门口，突然又想到不对，这又不是自己的老婆，轮不着自己管，他看到抱着金小小的张珺雨，自己尴尬的发小。忍了吧。他甩手走出了院子。张珺雨追出来说：‘你没事吧。’
王阳诺诺地说：“你没事吧，我告诉你，要搁我一个大嘴巴她就老实了。”
“我这不是尊重女人嘛”
“你尊重吧，有你过不去那天。”
王阳气哼哼地回到家里，小何乖巧地给他拿拖鞋。关心地问自己的老公为什么这么生气，知道原因以后她偏着嘴说：“那老娘们就是这样，跟她聊天老是看不起人。老说自己是城里人，跟农村人不一样，城里人怎么啦，在城里都没有房，我哥不是城里人怎么啦，在城里有房。”
王阳瞪着小何说：“你费什么话，不许说雨子他们家人坏话知道吗。不然我抽你。”
小何嘴里不服小声嘟囔着：“说他们怎么啦，他们又不是皇上。”
王阳抬起手，“你是真找抽那。”
小何双手抱住王阳的手说：‘诶呀，我又没到外面说。“
”咱们也买电脑吧，省的你老上他们家挨瞪去。’
“买电脑，那一台得七八千那。你有钱。”
“七八千算什么，”小何撇着嘴说：“买上几台我也有钱。”
王阳对小何刮目相看：‘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呗，我平常又不花钱，大嫂子时不时给我点。我哥也时不时给我点，还有你的工资。
我这都攒着呢。有个七八万啦。”
王阳一拍大腿说：“买，买好的。”
王阳看着脸红扑扑的小何，有点喜欢这个小娘们了。他不禁又想起魏建英，那双出现在梦中的大眼睛，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