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张珺雨说：“那你的意思是以后离王阳远一点？”
蔡局说：“此一时彼一时，原来的王阳是咱们俩的一个大哥，现在他是二柱子他们的大哥，你在变，我在变，他也在变。就是你变成了一个老板，他变成了一个社会人。而我可以跟老板是朋友，怎么能跟社会人走得很近呢？”
张珺雨突然感到自己的这个发小和同学真的很累。
他要去观察那么多人，包括他的上司，同事，朋友，社会上的朋友和自己这样的关系近的朋友。他要观察每一个人的变化，对自己的帮助或者干扰，尽量的去除干扰，放大帮助。
他还要在这些人之间游刃有余，保持着自己和这些人的关系，同时又防备着每一个对自己不利的人。
就说现在的酒局，他要跟同事喝酒，和管理的对象喝酒，和能帮助他的企业喝酒，和各个单位发生关系的人喝酒。
他每次喝酒都喝得很多，第二天就在凌晨恢复正常，早晨上班的时候就又精神焕发。
这也是张珺雨最佩服蔡局的地方。
张珺雨还有一件佩服这个老同学的地方，就是他对人脸的过目不忘。
张珺雨试过，他和好多酒桌上的人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忘了人家是哪个单位的，姓什么。
而蔡局就可以记住酒桌上的每个人，包括司机。
张珺雨问过蔡局，说是有什么秘诀，蔡局对他说：“你记不住的人还是对你不重要，管你的那几个部门的人你怎么都能记住呢？我就是把每个人都当成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就记住了。”
张珺雨说：“不是吧，你一个酒桌上就是十几个人，这一年到头那么多酒局，得有多少人啊，怎么可能都记住呢。”
蔡局说：“这就又要说你了，你从小就是没有自己操心什么事。都是我张叔给你安排，所以你就养成了习惯了，你看你现在也一样，有事就先找父母，找朋友，你很习惯，是不是。我们呢，从小就只能找自己，找父母也没用，他们也帮不了我们。就只能靠自己。所以，这是我生存的技能，我想在这官场上混，就要记住每一个人。这是对人家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张珺雨感慨的说：“不管怎么说，我是真佩服你呀。太厉害了。”
张珺雨想，那个李处和老焦就没有这个技能，经常忘记喝过酒的人。
可能每个人当官的处世之道不同吧。能力也不同。
张珺雨想起李处就心里烦。
他想起一个主意，就是春节去看看李处，给他加深一下对这件事的印象，免得他到时候又忘了。
于是，他找到苗老板，买了好多烟酒礼品。
苗老板说：“给老李送这些他肯定不高兴，你得给他送购物卡。超市的。”
张珺雨说：“凑合着点吧，还送购物卡呢，那购物卡不就是送钱嘛。他还欠我钱呢。我还给他送钱。”
苗老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到了李处的家门口敲了半天，没有人出来。
张珺雨就让苗老板给李处打电话。
电话关机。
张珺雨毛了。说：“这什么情况呀，这个。找不着人是怎么回事呀。”
苗老板也说：“不对呀，他晚上也没有开会，怎么还关机了呢。”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都是心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整个春节，张珺雨都在这种忐忑的心情里。
这个春节张珺雨的兜里比上一个春节要富裕，有一大笔钱。
但是同时又欠着一大笔钱。
自己欠着别人一大笔钱，别人也欠着自己一大笔钱。
那个李处要是按照时间给了自己后面的钱，自己就是手里有一大笔钱。
如果，李处不按时给自己的那一大笔钱，自己就一直欠着老何一大笔钱。
哎呦，欠人钱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
不，准确的说是三角债的滋味是这么的难受。
张珺雨由此想起，自己的父亲张军在开发时，欠那些小建筑队的钱是多么的难受。
日子是多么的难熬。
这个春节张军也是比较难过的。
腊月三十照例回家祭祖。
本家的侄子都很礼貌的打个招呼，没有人再起哄让张军请客。也没有人追回家去吃饭。
张军往好处想，大概人家是怕自己破费吧。
大年初一。
蔡局忙得很，就给张珺雨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军摆了个年。
王阳是来了一趟，也没有吃饭，就又跑了。说是他家里有一大帮给他拜年的。
张珺雨送走了王阳，苦笑。
他那里居然有一大堆拜年的。
看看自己，虽然是老板，却没有人拜年。
就剩了四爷一家子是绝对在的。
四爷就说，今年难得清静，咱们好好吃一顿吧。我来主厨。
格格说：“表兄，你还真得主厨，我做饭是没法吃的。”
张珺雨说：“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行吧，表兄，我来给你打下手。”
梁玉玲说：“得啦，还是我来吧，你跟格格给我看着孩子吧。”
张珺雨说：“这多不合适，在我们家，让你们两口子一块下厨。”
四爷哈哈笑着，说：“你呀，就假吧，我看看你有多不好意思。”
有人敲门，是小董和王海。
王海那身标志型西服已经褶皱的不成样子，但是，洗的绝对干净。
小董可是显老了，头发都白了。
张军看着小董的头发，不禁感慨说：“哎呦，你应该染染头发，这么早就白了。”
小董挠挠脑袋说：“嗨，成天开出租，也没有人看，染他干什么呢。”
王海的头发倒是染得很黑，他说：“这头发要是一白了呀，人就显老，也不精神了。还是染一染的好。”
小董低下头说：“也没那心思。凑合着吧，老一点还让人放心呢。”
张珺雨问小董：“出租好干吗？董哥。”
小董说：“还行，我没死乞白赖的跑，这腰不行，一个月悠荡的整个五六千，够花了。”
张珺雨点点头，有点冷场。
王海问张珺雨：“你那个网吧怎么样？”
谈起网吧，张珺雨来了话题，说：“挺挣钱的，我这不想再开一个，连锁着，不是能收入多点嘛。”
王海点着头，说：“恩，这当初老爷子还看不上这个行业呢，现在看还可以，我觉得有一个好处，就是天天见现金，你甭管他多零，他也是现金。”
张珺雨看着这个大哥，心里感慨。
当初的风云人物，全乡里都知道这个跑运输的领头羊。
当年，腰里挂着bp机，手里拿着大哥大，虽然有时候没信号，得上房接电话。但那也是没有几个人称呢。
如今，看着狼狈的王海，落寞的小董。
张珺雨的心里想，父亲的一个时代彻底过去了。
他们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已经被历史淘汰。
历史，是条长河，他奔涌向前，带走所有的泥沙。不曾停歇。也不可能停歇。
你搭上这条河流，在里面沉浮，就像一粒沙，微不足道。
有一天，你浮上水面，被阳光一照，闪出点点金光。就会被世人所知。
但，如果你没有保持，就会很快被一个小浪打沉，沉入水底，没有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