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老焦告诉张珺雨，他正式退休了。
李东瞟了一眼张珺雨，表情是说，这老小子终于落幕了。
但是，老焦说：“我现在负责一个加盟项目。就是以后网吧都要进入这个加盟，新开办的网吧也直接走这个加盟。明白吗？就是以后就没有个体的网吧了，都是加盟的网吧，这样便于管理。而且，个人去办那些手续也比较麻烦，这样加盟呢，就等于是不用自己跑腿了。”
张珺雨问：“那这个加盟要不要收加盟费呢？”
“当然得收，不过你们这些原有的网吧加入暂时不收。”
李东说：“暂时不收，不代表以后不收。那谁愿意加入啊，我们的手续也齐了。我看应该没有人愿意加盟。”
老焦得意的笑笑说：“你们不懂，咱们关起门来说，这是市文化委主办的，略带强迫性。”
李东和张珺雨面面相觑，张珺雨问:“那加盟费是多少呢？”
老焦说：“没定呢，应该是几万块吧。”
张珺雨说：“一年就白给几万块，这个钱真是好挣啊。”
苗老板妩媚的说：“我们那些老乡欢迎这个，因为外地人是不允许当网吧的法人，这个加盟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张老板你看着，今年老焦就抖起来了。我听说我们有一大批老乡都会来北京做网吧。”
李东问：“苗老板哪里人？”
“东北”
李东笑着说：“平常听苗老板说话，我以为您是南方人呢。”
苗老板咯咯笑着说：“在南方生活了几年，口音都有一点点串了。”
张珺雨问老焦：“那焦叔，咱们政府不限制网吧的发展吗？”
老焦说:“倒是没有限制，就是距离上有规定。”
张珺雨冷笑了一下说：“距离我看到过规定，只要不低于100米就行。那咱们文委不考虑网吧密度太大了，就成灾了吗？”
老焦说：“成灾，能有几个呀，投资动不动就上百万，哪那么轻易就成灾了。一开始，审批都是很谨慎的，现在前有车后有辙。人家条件都合格你凭什么限制人家呀？”
苗老板倒是和张珺雨的看法一致，他说：“我理解张老板的话，你们这些管理的人啊不明白，这个什么行业都有一个度，你过度发展了就是个问题了。简单说吧，这顾客就这么多。你一个县城开200家网吧还都可以挣钱，你要是开400家网吧就都上座率一半了，你要是再开到800家，不是就都赔死了。”
老焦说：“哪有那么邪乎，一个县城哪有那么多人要干这个。我觉得，市场繁荣也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张珺雨说：“您那是繁荣了，我们这都没人了现在，我们这原来的几家网吧就开始感觉到了，人原来越少。人都跑新开的那去了。”
苗老板说：“咱们国家现在确实要完善一些制度，你就说人家欧洲吧，他要是审批一个行业的时候，他要做市场调查，如果，他认为已经饱和了，他是不会批准的。咱们就缺乏这样的严格审查和市场调查。再加上有你这样的，请你吃顿饭你就给审批，一点都不负责。你看你审批西门那三家，门都挨着。你说你负责任吗？”
老焦呵呵笑着说：“那三家都是老朋友托的人，你说我帮谁不帮谁。”
苗老板推着老焦的肩膀说：“你就缺德吧，你是不得罪人，他们那三家现在说不定都恨死你了。你说，要是饭店还行，门挨门的各有特色是吧，这网吧挨着还这么近，谁都吃不饱。”
老焦说：“他们也可以各有特色嘛。”
“怎么各有特色呀，那是网吧，还分川鲁粤呀。你们家电脑是麻辣的，我们家电脑是鱼香的。”
苗老板肯定也是看老焦来气，这饭桌上一个劲的挤兑着老焦。
老焦倒是不生气。
张珺雨觉得老焦还真是一朵奇葩。
他可以很快的适应新的生活，和工作。他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他可以此一时和那个人搞关系，彼一时又踩在那个人的头上。
比如，自己的父亲张军，在老焦失意的时候，他就可以找老焦喝酒。而老焦现在约吃饭的时候，就明确的说过，不要叫你的爸爸了，你现在还能受你爸爸的什么益呢？都是过去时了。
张珺雨曾经想，像老焦这样现实的人为数多不多呢。
如果，老焦自己失势了，他又会如何。
张珺雨想，首先，老焦不会自暴自弃，因为越是这种现实的人越不会独自伤感，他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再去钻营，他没有倒下的那一天，因为在他的眼里没有朋友，他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伤心，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不公平待遇而伤心，他只有不断的往前挣扎。
张珺雨想，这倒是给自己上了一课，这个老焦，自己就利用吧。他自己不是就这样吗。
于是，他突发奇想的问老焦：“哎，焦叔，你现在跟老陆关系怎么样？”
老焦大大咧咧的说：“没问题，我现在越是退休了，就越是跟他们好处关系了。老陆挺给我面的。”
李东顺势说：“那焦叔你看是不是能约老陆出来坐坐，他前一段时间治的我们都快疯啦。”
老焦笑着说：“你们肯定是哪做得不好，他那人轻易不会治人，挺好说话的。哎，不对呀，那时候你爸不是跟他打得火热嘛，你们后来自己没有维护这一层关系？”
张珺雨说：“没有，我爸下来以后，村里把隗处表妹的房子收回去了，陆警官就以为是我们这儿搞得猫腻，这不才治我的。”
老焦问：“那你之前就一直没有和老陆沟通过？”
张珺雨说：“没有，不年不节的也没有理由找人家呀，谁知道人家出来不出来呀？”
老焦说：“你呀，真是笨蛋，那跟领导沟通都得赶到春节中秋呀，那要是都像你们这样，领导的这个两节是在家坐台呀。平常谁规定的不能和领导沟通啊，你老是有事了才找人家，就被动。没事找找，就算不吃饭，你到他办公室聊一会天也是有用啊。”
张珺雨说：“谁没事老往公安局跑啊。”
老焦说：“你又不是罪犯，跑公安局怎么了。人家不是主管你吗，公安局又不是不让你进，你没事到那找他聊聊天，他能说不跟你聊？”
苗老板说：“人家张老板清高，轻易不会跟别人瞎联系的。”
老焦说：“什么清高，就是扎窝子。你要想，这是为了你的事业，再说白点就算是为了你的钱，你还没有动力吗？说句不好听的，你以前是个公子哥，现在你狗屁不是，你得从打鼓另开张。明白吗？你自己不使劲没有人拽你。”
张珺雨倒是被老焦说到心坎里去了。
他现在是有些时候有些英雄落幕的感觉。有时候他也自己安慰自己。
有时候他在夜里想这些的时候，会突然出一身汗。
老焦最后说：“行了，我约老陆吧，你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