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看出了凯德的想法，暴食魔女主动解释道：“别误会，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她的目光落在凯德身上，带着一丝欣赏，那欣赏的目光像是一道暖流，让凯德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你有，所以他身上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你身上了。”
这里的“他”，自然指的是黑骨领主。
“不用着急，反正我已经饿了那么久了，也不差那么几天。”
魔女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似乎心情不错，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成长。”
她的目光再次上下打量着凯德，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伸出，划过凯德冰冷的骷髅脸庞。指尖的微凉触感让凯德浑身一僵，魂火都差点熄灭。
他能感觉到，魔女的指尖上带着一丝微弱的魂力，那魂力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想要剖开他的头骨，窥探他的秘密。
那根手指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凯德胸口的魂石上，轻轻摩挲着。
指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像是要将魂石从他的胸口抠出来。
魂石瞬间变得冰凉，凯德能感觉到，魂石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魔女的触碰。魂石内部的魂力波动变得更加微弱，像是在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
他自己也绷紧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她。
魂石里藏着他的秘密，还有莉娜留下的一丝气息，他不能让魔女发现。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魔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期待一场精彩的表演。
“要是有所成就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我的奖励哦？”
话音刚落，凯德的脚下突然浮现出一道熟悉的黑金色纹路，正是之前将他传送到这里的传送阵。
那些纹路快速蔓延，将他的双脚包裹其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看来，魔女是要放他走了。
凯德心中一喜，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问问菲娅娜，关于其他魔女的情报，还有暴食魔女的真正目的。
她让自己攻打其他魔女的地盘，肯定不是为了好玩，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可就在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即将启动的时候，魔女却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突然俯下身，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凯德的头。
那双柔软的手贴在他冰冷的头骨上，带着一丝温暖的触感，却让凯德浑身的骨骼都像是被冰封起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气从暴食的身上散发，那寒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让凯德的魂火都忍不住收缩。
他毫不怀疑，只要魔女愿意，下一秒他的魂核就会被这股寒气冻结，然后碎裂成粉末。
冥冥中凯德有一种错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已经被扭下来了，只是自己还没有察觉。
他能感觉到，魔女的双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掂量他的头骨的重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但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暴食已经笑盈盈地松开了手。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凯德的头骨，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具，然后站起身，重新坐回王座上，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姿态。
凯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触手依旧是冰冷的骨骼，没有丝毫损伤。
他居然还活着。
“别忘了，不然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魔女这样说着，声音娇媚依旧，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
凯德却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因为凯德已经被黑暗再一次包围，传送阵的光芒彻底爆发，将他的身影吞噬。
当凯德再一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熟悉的黄泉关城墙出现在视线里，空气中弥漫着魂火燃烧的气息，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瞭望塔上的符文闪烁着光芒，卫兵们的骨戈碰撞声清晰可闻。
他回来了。
黑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凯德的身影踉跄着落在黄泉关的城墙之上。
脚下的石砖依旧粗糙，缝隙里嵌着昨日战斗残留的魂晶碎屑，在阴风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带着冥界特有的冰冷触感。
空气中弥漫的魂火气息与硝烟味熟悉得令人心安，可凯德的魂火却在眼窝中剧烈晃动，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久久无法平静。
他抬手扶住冰冷的石栏，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的光泽，指腹摩挲着石栏上斑驳的刻痕。
那是历代黄泉关守将留下的战痕，此刻却无法给他带来丝毫力量。
视线掠过下方整齐列队的骷髅卫兵，掠过远处翻涌的阴云，却始终无法聚焦，暴食魔女的身影，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盘踞在他的魂核深处。
暴食魔女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魂核深处。
她的指尖拂过他头骨时的微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骨骼之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像是在他的魂核上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
她慵懒语调里暗藏的威胁，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魂火，稍一用力，便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她抱着他的头颅时那若有若无的寒气，顺着骨骼的缝隙钻入他的魂核，冻得他魂火都在微微收缩。
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别忘了，不然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这哪里是调戏。
凯德很清楚，那是赤裸裸的警告。
暴食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红唇边的笑意温柔得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可正是这份云淡风轻，才更让人不寒而栗。
她就像是在逗弄一只闯入领地的蝼蚁，心情好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哪一天惹得她不快，捏死他恐怕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连一丝波澜都不会在冥界掀起。
【你要是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乱来，那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这句话，凯德听得明明白白。
他靠在石栏上，望着远方翻涌的阴云，阴云之中，似乎有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朝他狞笑。
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冷，连魂火燃烧的温度，都无法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魂石说得没错，暴食确实是个恐怖如斯的掌权者，她的力量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便能操控空间，碾压魂力。
她的心思难以捉摸，笑意温柔，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如果可以的话，凯德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第二次。
他好不容易才从黑骨领主的压迫下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才统一了白骨域，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复兴亡灵族的希望，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又成了别人掌中的棋子。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比当初被黑骨领主囚禁在枯骨堡的地牢里，还要让他憋屈。
地牢的黑暗尚可挣脱，可暴食魔女那无形的掌控，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他却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不仅会频繁与暴食打交道，还会遇到其他几位性格迥异、同样强大的魔女。
她们或暴躁如火，一言不合便会掀起滔天战火，或温柔似水，笑意盈盈间却藏着最狠辣的算计，或狡黠如狐，擅长用阴谋诡计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每一位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位的出现，都会在他的生命里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域主！”
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凯德的思绪。
凯德回过头，看到克格莫正快步朝他走来。
这位忠心耿耿的将领骨甲上还沾着昨日战斗的痕迹，左肩的骨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他为了掩护凯德撤退时留下的。
眼窝中的暗紫色魂火亮得惊人，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像是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
克格莫本来还守在瞭望塔下，手里攥着一份刚统计好的魂晶清单，心里七上八下地计算着凯德的安危。
他以为凯德至少要被暴食魔女扣押个十天半月，说不定还要立下各种苛刻的誓言，献上大半的魂晶储备，才能保住性命。
毕竟，那些关于暴食魔女的传闻实在太过恐怖，传闻中，她曾将一位不服管教的骨龙领主的魂核抽出，碾碎成粉末，洒在冥界的黑土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光是想想，都让他的魂火忍不住颤抖。
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凯德真的遭遇不测，他便率领黄泉关的所有卫兵，死守城墙，与白骨域共存亡，哪怕战至最后一具骷髅，也绝不投降。
可他万万没想到，凯德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过看着凯德魂不守舍的样子，克格莫心里又咯噔一下。
凯德的魂火黯淡无光，骨手还在微微颤抖，连站立的姿势都有些虚浮，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事情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魔女的手段，从来都不止于武力，那些无形的压迫与威胁，往往比刀刃更令人绝望。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人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这就够了。
克格莫快步走到凯德面前，恭敬地低下头颅，骨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域主，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属下已经传令下去，加固了城墙，修复了符文，黄泉关的防御法阵已经提升到最高等级，魂晶和武器也都清点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我知道了。”凯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
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去听那些防御部署，暴食魔女的阴影，还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连思考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给我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我需要休息。”
克格莫连忙点头，魂火里的担忧更甚，他能感觉到凯德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那是只有面对绝对强者时，才会产生的恐惧。
“是！属下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就在城主府的后院，绝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您。”
凯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跟着克格莫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骨骼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像是一具失去了魂火的骷髅。
看得克格莫心头一紧，却又不敢多问。
他知道，凯德现在需要的是独处，而不是喋喋不休的关心。
城主府的后院很安静，院子里种着几株冥界特有的黑莲。
花瓣如同墨玉一般，层层叠叠，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种香气能安抚魂火，是冥界难得的安神之物。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却干净整洁，石桌上还放着一盏魂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凯德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门外的侍卫恭敬地守在门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
他们能感觉到，域主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窥探的气息，凯德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石椅上，骨手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尽管他根本不需要呼吸，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却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
胸口的魂石依旧冰凉，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斯蒂卡也没有丝毫动静，显然还在忌惮着暴食魔女的气息。
“喂，魂石，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吧。”凯德压低声音，用魂识和胸口的魂石沟通，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愤不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
“难道我这辈子只能给暴食打工了？”
他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熬出头了，从一具无名的骷髅，一步步走到白骨域主的位置，杀黑骨领主，守黄泉关，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没想到头顶上还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轻轻一挥手，便能将他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棋子，不想被别人掌控命运，他想做的，是复兴亡灵族，是让骷髅们不再被随意欺凌，是站在冥界的顶端，俯瞰众生。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胸口的魂石微微发热，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
魂石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庆幸，像是捡到了什么便宜：“再说了，魔女们手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
暴食掌管着白骨域周边的大片领地，手里的魂晶和神器不计其数，还有那些失传已久的亡灵秘术，都是你梦寐以求的宝物。
要是你努把力，帮她打下其他魔女的地盘，搞不好成长的速度会比你自己摸索快上十倍百倍。”
听起来，魂石还挺支持凯德跟着暴食魔女的。
“但是……”凯德皱起眉头，魂火里满是犹豫，骨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暴食太危险了，她的心思太难猜了，刚才她明明笑得那么温柔，可我却感觉，只要我稍微不听话，她就会把我捏成碎片。”
“搞不好，我什么时候就被她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连魂核都留不下来。”
他不是胆小，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他还没有见到莉娜，还没有兑现对她的承诺，还没有完成复兴亡灵族的梦想，他不能死。
“你以为其他魔女是什么省油的灯？”魂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像是在嘲笑凯德的天真，又像是在感慨冥界的残酷。
“暴食都已经算是好相处的了。
她至少还会跟你讲道理，还会给你成长的时间，不会随意取你性命。
要是换成愤怒魔女……啧啧啧，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魂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魂力波动都变得有些紊乱：“愤怒魔女的脾气火爆得很，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大发雷霆，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都可能让你身死当场，连魂核都留不下来。”
“比起她，暴食简直就是天使。”
凯德愣住了，魂火微微晃动，幽蓝色的光芒里满是震惊。
他从来没有想过，暴食居然还算是好相处的。
那其他的魔女，到底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难道她们一个个都像愤怒魔女那样，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
“没办法，谁让生死之王死后，祂的本源一分为七呢。”魂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像是在缅怀那位曾经的冥界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