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啊，突然说这个，快睡吧。”
凯德保持着这个姿势，眼角却已经湿润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从未如此。
尼娅能够得到这些，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值得这些。
自己除了这微不足道的关心，好像什么也给不了她。
更何况，就连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也被分成了好几份。
凯德当然知道这样想她会知道的，但他明白，她迟早有一天会了解到的，凯德不可能瞒着她，他做不到让她就这样活在朦朦胧胧的时光里。
不管最后会怎么样，他都不打算隐瞒。
想到这里，凯德能感受到尼娅的身体晃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或许，对于她这样心思敏锐的人，这样不完整的喜欢是一种折磨。
他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从未想过她们每一个人心里的难过。
“尼娅……”
对着她的耳朵，凯德轻轻喊了一声。
不得不说，尼娅的演技和玛格丽特一样拙劣，明明耳朵都忍不住在晃了，还是坚持要装作睡着。
但凯德知道，这是尼娅给他们的一个台阶。
他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天亮之后他们又会恢复平时的关系，就像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凯德可以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已经跟尼娅说过了，只是她刚好睡着了而已。
但这，对尼娅来说一点都不公平，一点都不。
凭什么她就要独自承担痛苦，他凯德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凭什么自己在她心底喘不过气的时候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所以，凯德不打算就这样让这件事过去。
她不是没有听见，只是她不想面对，尼娅无法接受，或者说不想接受，她最爱的恋人，会做出这样令她难过的事。
凯德心里明白，但他别无他法，若是就这样假装无事，这件事只会成为尼娅心中的创伤，他们再也，再也回不到这样了。
他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
或许这样心安理得伤害恋人的事，也只有他这种人才能做出来吧。
轻抚着她的细发，凯德试图将自己带入尼娅的角色。
一个自己无比信任的人，口口声声说他会成为自己的解药，到后来，还是和那些人渣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就是她眼中的自己么？
“……”凯德好像已经找不到理由来说服她了，甚至于，他都无法说服自己。
是他给了尼娅一个美梦，现在，这个梦境又要由他亲手打碎。
看着她还是这样趴在自己身上，凯德不明白。
他总是仗着尼娅的性格欺负她，明明她才是最需要帮助和关心的那个。
凯德想要松开手，却被她一把抓住。
“我不在乎的，凯德。”
尼娅这样告诉他，也这样告诉自己。
凯德很想说些什么，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
“不要道歉，凯德，你可能不明白，其实我早就清楚这一点了。”
尼娅尽量将语气放缓，她早就明白了，凯德是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只是说她还是会难受就对了，不过，那点微不足道的难过，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和她在凯德这里得到的相比，她完全可以对这份负面情绪视而不见。
他仍然是指引自己的繁星，只是这颗明星的光芒，不只是撒在她身上而已。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能说明凯德对她的感情不真挚么？就能说明他完全不爱自己？
在尼娅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子。
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精灵，终于直视了自己的心灵，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凯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全身心放在她身上而已。
在这段相处的时间里，凯德实实在在地给她带来了许多惊喜，也让她甘愿与其他人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只是凯德好像还是没搞懂，心里一直很低落。
尼娅完全原谅他了，这就算是自己对他的一点小惩罚了，谁叫他一定要这样子的，那就先让他难受一会。
但很快，尼娅感受着他的内心，又开始舍不得这样了，虽然他犯了错，但自己也不想这样子来平衡自己的心理。
既然他犯了错，那就罚他以后对自己更好不就行了，没必要让两个人都陷入这样的情绪。
凯德还在想着，要是他们从未相遇，是不是就不会对她造成这样的伤害。
但是这样想之后，尼娅突然坐起身，凯德能透过些许月光看见她紧皱的眉头。
她这一次真的很生气，他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明明沟通就好了，他这样想自己绝对会更难过的。
“这算什么？凯德。”尼娅的语气第一次这么愤怒。
“我告诉你，我从不后悔遇见你，哪怕你最后会把我抛弃在这里，我也不后悔。”
尼娅一下捶在他的胸口，不算痛，但却彻底让凯德清醒过来。
良久，尼娅躺在他的右侧，语气也软了下来，“凯德啊，我最爱的主人，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感情，那就够了，真的够了。”
“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我真的会因此而感到难过，我们的相遇不是错误，是你把我从牢笼里拯救出来，教会我如何爱上一个人。”
尼娅转过头，发现凯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所以啊，我的主人，我实实在在的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当然了，如果这个过程里能有我的影子，那就更好了。”
这个心思敏锐的精灵，三两句就把凯德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尼娅泣不成声。
凯德不是为自己的遭遇感到难过，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这份爱完全填满了他的内心。
这还真是讽刺啊，自己如此的一个人，竟能……
他无言了，或许，他此刻才明白，爱要懂得容忍与接受。
尼娅一点一点地抹去他脸上的泪，这一次，轮到她调侃凯德了。
“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都笑了，小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不过，犯错还是要接受处罚的，这一点很有必要。”尼娅的手捏着下巴，好像又在捣鼓什么。
“那就罚你以后永远不能忘了我，这是我对你作出的处罚。”
尼娅的耳朵晃得很欢快，凯德在之前就发现了，每次尼娅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
凯德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着，“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我的爱人。”
爱人这个称呼，让尼娅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喜欢。
不知不觉间，尼娅的脸缓缓靠近凯德，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无眠之夜。
房间内轻微的喘息，给这个夜晚添上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等到正午的阳光撒在凯德脸上，凯德才后知后觉地起身。
捂着自己的腰子，凯德打开窗子看了看时间，很好，这个早晨差不多已经过完了。
尼娅早已外出了，凯德竟没有丝毫察觉，为了不吵醒自己，她还真是不容易。
或者说，凯德睡得实在是太死了，根本吵不醒。
没办法，这实在是没办法，凯德必须要一点睡眠来保证他的精力。
这还真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凯德很少用疯狂来形容一个晚上，在他们解开了彼此的心结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凯德真的想说一句，难道魔族真的感受不到累么？
很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活下来了，凯德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