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冥界挣扎求生多年，最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哪怕是神祇的帮助，也必然有其缘由，而这个缘由，绝不可能像女神说的那般简单。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岩石墙壁散发的冰冷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身后的智慧女神没有说话，也没有散发出任何不悦的气息，可凯德却能隐约感觉到，女神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有的纠结与疑惑。
就在凯德内心挣扎不定，几乎要放弃追问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果然，这个说法就是有些牵强了。”
智慧女神的声音依旧空灵柔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多了一丝坦诚，打破了密室中的沉寂，也直接戳破了凯德心中的疑虑。
凯德的骨架微微一僵，魂火猛地凝聚，他能听出女神话语中的坦然，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丝毫恼怒，这让他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几分，却也多了更多的疑惑。
女神竟然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说法牵强？
那祂之前为何要那样说？真正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凯德转过身，智慧女神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自嘲般的轻笑：“更何况，我还特地在魂晶之主的神殿里等着他，这般刻意，果然还是露出马脚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凯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整具骨架都不由自主地绷紧，眼窝中的魂火剧烈跳动，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特地在魂晶之主的神殿里等着他？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相遇就不是偶然，而是女神刻意安排的？
魂晶之主的神殿并非寻常之地，女神却特意在那里等候，还设下了关于力量的考验，这显然不是因为“感兴趣”就能解释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
之前的种种疑惑，此刻瞬间串联起来，从神殿中的相遇，到被带到这陌生的密室，再到女神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推敲的解释，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女神对他的关注，绝非偶然，他身上必然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他的身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女神如此费心。
凯德猛地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智慧女神，眼窝中的魂火燃烧得愈发旺盛，里面满是探究与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追问真正的缘由，却见智慧女神微微抬眸，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着一丝了然，像是早已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显然，女神从他转身犹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其中的漏洞，也明白他心中的疑惑。
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辩解，智慧女神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声音依旧平静柔和，却多了几分认真。
“确实，不像我之前说的那般简单，我之所以会特地花心思在你身上，是因为你的身份不一样。”
身份不一样？
凯德的魂火微微一凝，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的身份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从冥界底层挣扎求生的骷髅，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逆天的天赋，甚至连完整的肉身都没有，这样的身份，哪里不一样了？
凯德有些不明白，如果他身份真的不一样，就不会那样在白骨之城苟延残喘，就不会一直默默无闻。
但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凯德深知这一点。
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的魂石，为什么魂石这种超乎他理解的东西会被自己捡到？
但那显然就是一个意外啊！
魂石也只是陨落至此的一位强者，虽然被他捡到是有些牵强。
难道他的魂核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说，他的前世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无数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涌现，让他的魂火剧烈晃动，整具骨架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倾斜，想要从女神口中得到更多的答案。
可智慧女神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安抚。
“不过你不用多想，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女神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依旧平和柔和，没有丝毫危险的意味，可凯德心中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半遮半掩的回答，变得更加浓烈。
身份不一样，却又不说明哪里不一样，只说没有恶意，这怎么能让他安心？
他在冥界见多了表面和善、实则暗藏杀机的存在，哪怕是神祇，也未必完全可信，更何况女神刻意隐瞒了真相，这让他不得不更加警惕。
凯德死死地盯着智慧女神，调动体内的魂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尽管依旧带着骨骼摩擦的干涩，却透着一丝执拗：“所以……我们以前认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凯德自己都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脑海中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任何线索，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暗中指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的，凯德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自己和女神认识，因为这才符合女神的所作所为。
你想啊，祂堂堂一个智慧女神，何必在他一个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唯一能解释清楚的就是他们以前或许是认识的。
虽然说凯德没有丝毫的记忆，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被白骨领主召唤出来的普通骷髅，只是恰好觉醒了灵智而已。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骷髅，而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智慧女神，询问神祇是否与自己认识，这简直是对神祇的亵渎，是莫大的不敬，换做任何一个脾气暴躁的神祇，恐怕早已发怒，甚至直接将他碾碎。
凯德的魂火瞬间收缩，心中涌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见智慧女神脸上没有丝毫怒意，金色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很深沉，像是蕴含着无尽的过往，让人无法看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凯德，金色的眼眸中映着他骨架的身影，也映着他眼窝中跳动的魂火。
良久，才悠悠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怅然，像是承载了无数的遗憾与伤感：“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凯德。”
雅典娜点点头，或许这样的安排才是合理的，凯德不应该一开始就承担那么多。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凯德的魂核，让他整具骨架都剧烈一颤，眼窝中的魂火猛地炸开，随即又迅速凝聚，里面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女神的话，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们以前确实认识！
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记忆，从冥界底层苏醒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过往的片段，也没有任何关于神祇的记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骷髅，为什么会在冥界苏醒。
难道他的失忆，与女神有关？还是说，他的过往，本身就与神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魂火剧烈晃动，整具骨架都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更多，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想要知道女神隐瞒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却见智慧女神轻轻挥了挥手。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我们的的确确是认识的，虽然……虽然现在你知道了也会忘记。”
凯德目前的力量还太过于弱小，他无法承担那份因果，和神明牵扯的因果，所以世界会抹去凯德的这一段记忆，除了雅典娜想要凯德知道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强大的力量波动，可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凯德的全身，顺着他的骨骼缝隙，缓缓渗入他的魂核之中。
那力量很温暖，像是春日里的阳光，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眩晕感，让他眼窝中的魂火迅速变得黯淡，原本清晰的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像是被浓雾笼罩，无法集中。
凯德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想要调动体内的魂力挣脱这股力量的束缚，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魂力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无法正常运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沉沦。
他不甘心，还没有得到答案，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过往，还没有知道女神隐瞒的真相，怎么能就这样陷入沉睡。
他死死地盯着智慧女神，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想要让她说出更多的真相，可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女神的身影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朦胧。
只剩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女神略带些悲伤的容颜。
“凯德……你我都明白，如今这世界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我却对此无能为力，我的神力，也快要撑不住了……”
那悲伤很淡，却异常清晰，像是一片薄薄的乌云，笼罩在她纯净圣洁的脸上，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肤，仿佛因为这份忧伤，刻下了淡淡的伤痕，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的金色眼眸中，蕴含着无尽的怅然与遗憾，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像是在看着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又像是在看着一件失去的珍宝。
“继续前行吧，我们还没有到达终点，而祂……”
凯德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魂火在眼窝中缓缓熄灭，整具骨架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微微倾斜，最终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彻底陷入了沉睡。
祂？智慧女神到底说的是哪一尊神明，难道自己还认识其他的神明？
这再一次让凯德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但无论怎么样，凯德都没有机会再问出剩下的问题。
密室中再次恢复了沉寂，只有智慧女神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凯德身上，金色的眼眸中依旧带着淡淡的忧伤，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久久没有散去。
她轻轻抬手，指尖再次划过空气，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在凯德的骨架上，将他的身体轻轻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光芒渐渐收紧，像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将他包裹在其中。
“等你真正需要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智慧女神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耳语，在空旷的密室中缓缓回荡，带着一丝怅然，也带着一丝期许，“现在这样，对你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说完，她再次挥了挥手，包裹着凯德的金色光芒缓缓移动，朝着密室的出口飞去，光芒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之中。
只留下智慧女神一人，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密室里，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映着那抹淡淡的忧伤，久久没有消散。
“你该告诉他的，这样子不明不觉的，他迟早会被逼疯的。”
雅典娜手中的书籍开口，它名为斯蒂卡，是雅典娜灌入神力的造物。
“他还不能了解一切，要是真的在现在告诉他，他就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了。”
雅典娜似乎不认同斯蒂卡的说法，总之，祂就是想要暂时隐瞒。
斯蒂卡撇撇嘴，独自飞到半空中，“切，他迟早都会明白的，到那一天他真的能平静地接受一切？我看未必。”
“倒是你们，”斯蒂卡似乎有些不满，“把所有的底气都压在他身上，真的就那么信任他？”
斯蒂卡早就觉得不满了，都这个时候了，凯德到九阶不知道还要多久，那会黄花菜都凉了。
“因为他，是生死之王啊，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雅典娜彻底脱去蔽体的黑袍，整个密室也露出原来的模样。
祂聚精会神地看着幻化而出的棋盘，局势很糟糕，那颗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棋子正在不断黯淡。
“祂快要撑不住了，但我们还不能让凯德知道。”
雅典娜自顾自地说着。
光明，多么美好的东西，但在不久之后就会彻底消失，等到那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消散，世界将迎来至暗时刻。
不过呢，他们也不是没有一点胜算，至少，凯德已经完成其中一个任务了，只要最后一点点……
“他的肉身不会有问题吧？要是那边出了问题，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斯蒂卡没有办法说服雅典娜，也只能跟着自己的主人一起走了。
好吧好吧，生死之王嘛，听着就厉害，虽然自从斯蒂卡被创造出来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个所谓的生死之王到底有多厉害。
据说那位生死之王以一己之力终结了所有想要入侵的外神，但也因此陷入轮回。
“不会有问题的。”雅典娜将自身的神力融入棋盘，很快那枚棋子就重新将黑暗死死压制。
“白银之神被重创需要修养，祂不敢冒险，但我也没办法主动出击，更何况……”
雅典娜发出一声叹息，“更何况祂也快要不行了。”
光明女神在全力保下凯德的肉身过后，就已经时日无多，最后能做的就是培养祂那个接班人。
据说那个名为露西的接班人已经快要迈入九阶了，那样的话，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就是需要牺牲一些东西罢了，比如说神位。
他们要培养一尊新神，虽然没有光明女神那样强大，但总归也能抵挡一会。
光明女神的神位是受到世界意志的认可的，有着世界意志的加持，倒也不至于不堪一击。
当然了，最后的总攻还是要交给凯德，只有死亡法则才能终结这一切。
“话说，既然那位已经不行了，那为何世界意志还没有……”
斯蒂卡刚想要问出这个问题，但下一秒它就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
或许，这个世界已经被白银之神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他确实走得有些慢了。”雅典娜罕见的这样说，以前这些话从来没从祂嘴巴里说出来过。
斯蒂卡来了兴致，“你看嘛，我就知道，他就是太拖拉了。”
雅典娜笑了笑，将斯蒂卡从半空中拉下来，“那就由你去帮他。”
“！”
坏了，斯蒂卡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自己就知道，雅典娜对于凯德的态度从来不会说出那种话的。
那些个神明似乎都是这样，一提起凯德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容不得斯蒂卡再多嘴，雅典娜将其合拢，朝着虚空中一点。
“这样，或许会快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