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笙裹着厚厚的外套，躺在榻上望着殿外飘零的雪花。
这洋洋洒洒的雪花飘了几日，也不见停歇。
慕晚笙原以为夏天那么热，昶朝的冬季大概是温柔的，不料事实却截然相反。
慕晚笙不喜欢雪，更讨厌寒冷的冬天，那呼啸的寒风似要让整个世界充满寒冷的味道。
慕晚笙的目光又停留到挂在屏风上的那幅《孤鱼戏水》图上，蓦然又想起之前的种种。
据说那日季淮远出了她的锦婉宫便被姑赫碧璃“请”到了凤祥殿。
“臣参见王后娘娘。”
姑赫碧璃并未让季淮远起来：“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让你来？”
季淮远俯在地上：“臣知道。”
姑赫碧璃话中含着隐隐的怒气：“那你可知公主是本宫与王上唯一的女儿，她心仪你，是你祖上来之不易的福分，你却敢这般对公主？！”
“臣有罪，但臣对公主确无男女之情，且公主年幼，并非知晓何谓男女情。”
“季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在本宫面前，也敢这般放肆，你可知若不是公主为你求情，本宫大可治你的罪。”
“臣知道。”
“本宫身为人母，见不得自己的女儿伤心，若是季大人是因为别的缘由惹的公主伤心，季大人大可放心，只要你说，本宫能做到的，本宫自然帮季大人一把。”
“臣谢过王后娘娘，但臣心意已决。”
……
最终，在南连嬷嬷的劝说下姑赫碧璃也没能将季淮远怎么样，她其实很想降季淮远的罪，可是真的做了，正如南连嬷嬷所言不知道她那女儿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接下来的季淮远又面临了慕晚笙老父和哥哥的“拷问”。
慕晚笙想，季淮远也许不只是真的不喜欢她，或许还夹杂着莫名的厌恶吧，否则怎么那般临危不惧。
不甘吗？慕晚笙想肯定是有的，可是她做不到借用强权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公主，公主？”木清不知道该怎么做，自从公主和季大人上次谈话之后，公主就总爱发愣。
“你刚刚叫我做什么？”
“大王妃带王太孙来见您了。”
“快请进来，那小子应该长了不少了。”
苏若柔抱着儿子进来：“齐儿快给给姑姑请安。”
王太孙慕齐已经半岁有余，但尚不能发出“姑姑”二字，但他是认识慕晚笙的，毕竟慕晚笙没少抱过他，见着慕晚笙就想脱离自己母亲的怀抱往别处爬。
慕晚笙笑着接过慕齐：“王嫂怎么来婉婉这里了？天寒地冻的，可小心把齐儿冻着了。”
苏若柔：“无事，他穿的厚实，轻易冻不着他的。听母后说你整日待在屋里无聊，可巧了齐儿活泼，带他来给你解解闷。”
慕晚笙有些感动：“婉婉多谢王嫂。”
苏若柔：“又说什么傻话，倒是齐儿来打扰了你的清净。”
慕晚笙摇摇头：“王嫂你知道我最喜欢小孩子了，齐儿这么乖，我巴不得他天天来陪我呢。”
“是不是呀，齐儿？姑姑最喜欢你了。”慕晚笙亲亲慕齐的小脸蛋，逗的慕齐在她怀里咯咯直笑。
慕齐被养的好，脸蛋红润润肉嘟嘟的，让人见了就想生出掐两下的念头，不过慕晚笙不敢下手，毕竟这小子比她还尊贵不少。
苏若柔紧了紧身上锦服：“今年的昶都可真冷啊，下这么大的雪，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慕晚笙附和：“是啊，这雪下个不停，天寒地冻的，百姓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木清，你再去拿些碳来。”
苏若柔叹了口气：“唉，咱们还好，可是那些百姓就不知该如何熬过这隆冬了，父王和你大哥也为这事儿发愁呢。”
“父王何不开放国库赈济百姓呢？”
“就算国库已开，赈灾物资依旧缺乏啊。”
“原来是这样呀。”慕晚笙叹了一口气默默的记下此事。
姑嫂俩又闲聊了一会儿，苏若柔便抱着慕齐回去了。
待她一走，慕晚笙就招呼着木清等人：“你们去加件衣服随我来。”
众人加了衣服随慕晚笙走出大殿。
慕晚笙让众人像她一样撸起袖子捧起地上的雪将它们捏成一坨，再不断滚大。
“公主，外面这般冷，咱们还是回去吧，您小心着凉了。”
慕晚笙往手里哈了口热气：“咱们整日在殿内暖气洋洋的，却不知外面到底有多冷，如今我们尝到的这般滋味，便是那些受灾的、无家可归的百姓的生活。”
“木清，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慕晚笙出来醒了醒神，果然脑子好使了不少，连雪人儿也不堆了。
“公主您想什么？”
“你去把我的斗篷取来，我有事要去求见父王。”
因为雪太大，慕晚笙没有让备轿，自己冒着风雪一步一个脚印的向承乾殿走去，唯留下深浅不一的雪白脚印，显得孤寂而落寞。
曹公公看到慕晚笙的时候，吓的不轻，这样严寒的天气，各宫的主子都闭门不出，就连外出的宫人都没几个，别说像慕晚笙这样金贵的人儿。
“曹公公，婉婉有事求见父王，烦请通报一声。”
曹公公掀开厚厚的门帘轻手轻脚的踱到正躺在软榻闭眼凝神的那人身边：“王上，公主来了。”
软榻上的人闻言睁开清明有神的双眼：“快请进来，把火生大些。”
慕晚笙进了充斥着暖气的内殿，感觉周身的毛孔都放开了，瞬间暖和了不少。
椅子上坐着的人颇有些责怪的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也不知带个手笼。”
慕晚笙去了斗篷递给一旁的宫女盈盈一跪：“儿臣参见父王。”
“无需多礼，快起来。”说罢让一旁的宫女给慕晚笙递了一个手笼。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照顾好自己。”
慕晚笙赔着笑：“儿臣出门有些急，一时竟给忘了，让父王为儿臣多忧了，该罚，该罚。”
“说罢，你来找父王有何事？”椅子上的人眉眼都含着温和之意。
“婉婉听说父王正为赈济物资而愁，特来向父王献策。”
椅子上的人笑意更深：“好孩子，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
“父王何不向所有达官贵族、富商名流募集物资呢？”
椅子上的人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此计父王和你兄长并非没有考虑过，可惜此计难以行通，他们怎么舍得将自己的钱财捐出来。”
“父王，您若是让他们白白送出自己的钱财粮物自是行不通，朝堂上的达官贵族就算捐出来，怕也非自愿，若是父王强行让他们捐，倒是给他们落下话柄和怨气，弄得朝堂瘴气四起。”
“父王，想要他们心甘情愿的把东西拿出来，我们便不能吝啬，所谓要有鱼饵才能钓到鱼儿。”
“你继续说下去。”
“达官贵族想要升官加爵的，我们可以根据他捐的多少给予相应的提升，至于富商，我们可以根据其所捐物资，给予他在一定的年限内放宽从商政策的利处，这样还可以推动灾后商业发展，至于各界名流，可以根据其所出多少满足其相应要求，但凡是想要钱财的，我们等国库充盈以后，不但退还本金，还可以另加利息……”
“好，好啊，这个办法可行！”显然椅子上的人格外高兴。
“不愧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知道为父王解忧排难，只是你一向不爱读书，为何会想到此计谋？”
慕晚笙：“额……”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他真正的女儿吧？
“儿臣无意在一本书上看过类似的事情，故而才能想。”
“哦？好，好啊，如此甚好，父王就是怕你一直顽劣成性，身为一国公主，不可不学，此番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父王说的是，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儿臣能为父王分忧乃是儿臣的福分。”
“曹公公，召季大人进宫来，让他在书房等本王。”
慕晚笙听闻老父召季淮远，多少想到些什么：“父王，您可是想将此次赈灾任务交予季大人？”
“嗯，此人做事本王放心。”
“父王，儿臣有个不请之请，可否让儿臣同季大人一同前往赈济百姓？”
“什么？你如今尚小，且身为金枝玉叶，怎可去那偏远之地？”
“父王，您就让儿臣一起去嘛，儿臣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不可，你一个女儿，怎么能去赈济救灾！”
慕晚笙跪下：“父王，儿臣求您了，儿臣身为公主，身为皇家女儿，本就对百姓负有责任，您就成全女儿一片心意吧。”
“若是父王真的想赏女儿，便赏女儿同季大人一同赈济百姓可好？”
“唉，你这孩子，和父王当年一个倔脾气啊，你可想好了，赈济一事，万般辛苦，且你和季淮远的过往……”
慕晚笙见有希望：“儿臣想好了，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起来吧，地上凉，本王允你一次。”
慕晚笙扑上去：“父王，儿臣就知道您是最好的父王，最疼儿臣了。”
慕晚笙知道过不了多久季淮远就会来和自己的老父商量赈灾一事，所以知趣的提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