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哪知赵麟听了,却冷冷一笑,仿若自嘲般,“如今外祖父被贬为了伯爷,连内阁大臣的官职也被革去了,母后又被变相软禁,子玉你告诉我,本宫还能如何报仇?!”
他想要报仇,可他却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拿什么去报仇?
原本他还想着,等赵鸿兄妹迎娶和嫁人之际,他派人去破坏,便能够反击,可如今他都还没出手,便输了!
裴家是他最可靠最强的一个靠山,可如今,裴家倒了!
“所以,在下方才才说,殿下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听着赵麟吼的,子玉却仍旧云淡风轻般,“今日陛下震怒,对裴家出手,可细想之下,殿下便能够发现。”
“其实今日真正让裴家倒下的,不是南阳郡主,而是陛下,陛下心中对裴家早已不满,又或者说,陛下如今已不需要裴家了,可裴家却还攥着皇后和太子之位。”
“陛下想把皇后和太子之位送给姜贵妃母子,今日一事,便等于是给了陛下一个大好机会,所以裴家才会败得那么惨,可殿下并未卷进今日之事里,只要殿下修身养性,不去过问那些事,陛下也拿殿下没办法。”
一席长长的话说完,子玉这才看向赵麟,眉目淡然无比,“在下这番话,殿下可听明白了?”
赵麟能被立为太子,固然大半的缘故都是因为裴皇后和裴家,可赵麟自己也不会是个蠢的。
否则,即便裴家和裴皇后手眼通天,那些朝臣也不会答应立一个蠢人为太子。
所以,子玉的话,赵麟是听明白了的,可正因为听明白了,才更加不愿相信。
“本宫是父皇的嫡长子,父皇对本宫,不可能那么绝情,”赵麟摇摇头,却垂下了双眼,喃喃道,“子玉,本宫若是什么也不做,父皇难道就能喜爱本宫了么?”
他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只能便宜了沈明容。
裴家倒台的耻辱,是因沈明容而起,他必定要从沈明容身上,将这笔账讨回来!
“……”这一次,子玉倒是没再说了,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赵麟也不管他听没听懂,自顾自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去见沈明容,我要亲自和她谈一谈,必要的时候,可直接对她下杀手!”
左右他如今是什么都没了,除了一个随时都会被废了的太子之位,他又还能有什么?
所以,他不怕了,他再没了什么顾忌,他只要沈明容死!
这般想着,赵麟双眼便越来越红,到最后猩红似血。
站在一旁的子玉见了,眉头再次皱起,却什么也没再说,只转身往外走了。
殿下如今需要冷静冷静。
“子玉你去哪儿?!”可赵麟见了,却以为他要离开自己,当即朝他的背影大吼。
子玉的脚步微顿了下,到底还是说了句“殿下冷静了下来,在下再回来”,便再也不顾赵麟怒吼,转瞬消失了。
赵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双手攥得紧紧的,再没了一丝太子仪态。
好,很好!
如今裴家倒台,便连子玉也不再帮他了,那他就自己去动手!
……
宫中,御书房。
自大朝会散了后,天元帝便哪儿也没去,只待在御书房。
裴林辅追随天元帝多年,知道天元帝许多事,如今裴林辅被贬,指不定会生出反叛之心来。
光是想着,天元帝心里便就烦躁无比,对着一堆的奏折,压根儿就没半点要批阅的心思。
“哗啦!”
越想,天元帝便越愤怒,干脆一把扫落了案桌上的所有奏折。
可即便如此,天元帝也还是觉得不够,又把其他东西给砸了。
闫文应就站在边上,心里却万分无奈,心底也难免心凉。
陛下如今必然是想着将裴林辅灭口吧?
毕竟,裴林辅知道许多关于陛下的隐秘,如今却被贬为了伯爷,还被革去了官职,未必就不会反叛陛下。
可那也只是未必,或许裴林辅会顾忌裴皇后和太子,并不会那样做。
可这些可能在陛下心里,都抵不过被反叛之后所带来的影响。
陛下是天子,天子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反叛自己的朝臣。
“闫文应,你说朕今日对裴林辅,是不是过了些?”正当闫文应想着呢,天元帝便开口问了。
闫文应听了,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斟酌道,“裴林辅以下犯上,挑衅君王天威,陛下处置裴林辅,是众望所归。”
确实是众望所归。
只不过,那个“众”,大部分都是追随昌平大长公主的人。
天元帝却像是不知道似的,在听了闫文应的话后,这才放心,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朕处置裴林辅,是众望所归,只是你觉得,裴林辅被朕革职降爵后,心中会不会生出怨恨来?”
怨恨?
陛下想问的,是裴林辅会不会反叛吧?
闫文应心里清楚得很,却不会直接说出来,装作想了想,才道,“老奴以为,裴林辅今日在大殿上曾说了‘狡兔死、走狗烹’,或许,裴林辅有可能会怨恨陛下。”
“只不过,裴林辅心中仍有牵挂,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裴林辅便是想怨恨,也不敢怨恨。”
除非,裴林辅不想再做国丈,不想有朝一日全盘翻身。
“你说得对。”天元帝听了,心里总算没那么烦躁了。
只是,天元帝还是不能放心,想了想,干脆朝他招了手。
闫文应见了,心里难免叹了声气,却还是附耳过去了。
陛下还是不放心裴林辅啊!
果然……
当闫文应附耳过去后,天元帝便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起来,“一会儿,你带几个暗卫去……”
一番话说完,天元帝才像是真正放心了似的,眉宇之间都浮上了一丝轻松。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最好地保守住隐秘!
“……”闫文应听了后,心里却只觉发凉,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愿来,立刻应下了,“陛下放心,老奴这就派人去,必定完成。”
对于闫文应的办事能力,天元帝从来都是相信的,听了,当即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朕在宫中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
闫文应眼底浮过一抹悲哀,却什么也没再说,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