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时局再度变化莫测。
听说皇上把两位郡王宣进宫中，又是三日未曾归来。
可这时候，坊间却隐隐有传闻称皇上已经定下了下一任皇位的人选，并非大热的恩平郡王，乃是晋安郡王。
有人欢喜有人忧，老太太老太太闲来听了几句，就不敢兴趣了。
看来，历史的走向并未发生改变。无论坊间传闻是谁透露出来的，最起码这是一个新的风向标，那些有志于此者都得思量思量。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太太更不会去打探消息，钱家的事已经够她忙的了，国家大事就交给有能耐的人去办吧。
王氏带着钱明珠去了秦府，得到了秦夫人的热情招待。
王氏回来说，秦家人全部都变了个态度，直接将她请为座上宾，极尽讨好。
就连小秦氏都能得空陪坐一旁，有了难得的清闲时光。
能够为小秦氏出口气，王氏特别开心，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这还是她第一回与高门大户的女眷接触，从刚开始时的忐忑，到后来的淡然，现在所谓的“高门大户”，在王氏眼中也不值一提。
都是些仗势欺人的家伙，哪里配得上世家底蕴？
王氏没意思的说的是，就秦家那点底蕴，她瞧着还比不上钱家哩。
王氏高高兴兴回了屋，钱明珠却留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之姿。
“怎么啦？”
老太太斜眼瞧她。
自从李霭入赘钱家之后，钱明珠的日子过的十分舒坦。不但有钱家人捧着，还有岳家人供着。
李氏自知理亏，就怕李霭与钱明珠和离，凡事都尽心尽力，还给钱明珠送来了几间铺子，让她打发时间。
李霭那里更是知道钱明珠几年辛苦，毫无怨言在钱明珠身边鞍前马后。
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的钱明珠就和宫里的太后似的。
日子过得好，气色也跟着好。
这回从秦府回来之后，钱明珠的脸色一直不好。她虽有掩饰，但当娘的怎会看不懂闺女儿的脸色？
当老太太越发沉浸于钱老太这个角色时，她发现自己与钱家人的默契也逐步提升。
钱明珠脸色不好，打进门她就瞧出来了。
钱明珠将丫鬟遣了出去，趁着没人，这才告诉老太太：
“娘，我瞧着四嫂过的不好。”
小秦氏虽已与钱老四和离，可她到底曾是钱家的媳妇儿，是钱喜儿的娘。老太太也不拘着他们的称呼，喊“四嫂”喊惯了的钱明珠就没改口。
之前钱喜儿出嫁，小秦氏还说她在秦家一切都好。她是秦家的姑奶奶，凡事都与未出阁时一般。
这回，钱明珠亲自到秦府去看，才知道小秦氏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小秦氏以前多水灵的一个人，现在已被家务活压得抬不起头来。整个人粗糙得很，连歇口气心里都惦记着活。
她们离开后，秦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小姑子呢。
老太太早就从王氏和于嬷嬷那里知道了情况，如今听钱明珠这般讲述，也没什么兴致。
“哦。”
哦？
钱明珠没忍住问：
“娘，您都不担心吗？”
小秦氏好歹在钱家也住了十几二十年，她如今日子过的不好，老太太就不担心？
老太太面无表情看着钱明珠，反问：
“担心有什么用？”
她以什么立场去维护小秦氏？
钱明珠住了嘴，老太太都没立场去维护小秦氏，她……她们这些人就更没有了。
王氏心思浅，以为她们去了这遭就能改变小秦氏在秦家的处境。
钱明珠反倒觉得，她们去这遭怕是会给小秦氏招惹麻烦。
秦夫人那人看起来知书达理，和颜悦色。
这些日子，她跟着李氏也去过不少宴会，在外知书达理的贵妇人，私底下该怎样磋磨还是怎么磋磨。
钱明珠和妯娌岳四夫人打听过秦家的事，以前秦家没获罪的时候，秦侍郎侍妾不少，秦夫人是出了名的贤惠，最为主张给夫君纳妾。
后来秦家获罪，那些侍妾全都被秦夫人发卖。如今，秦家后院最为清净，秦夫人也再不提及纳妾一事。
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还能期望她如何和善？
钱明珠越想越觉得她们可能给小秦氏添麻烦了，老太太哪里不愿管，她这里管起来也麻烦。思来想去，最好的解决办法竟然落在钱老四身上。
这些年钱老四也不曾再娶，钱塘县、临安府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他一个也看不上，焉知他心里不是在挂念小秦氏。
钱明珠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把小秦氏在秦府过得不好的消息告诉了钱老三。
钱老三与钱老四以前就爱在一起商量事，小秦氏发生这样的事，钱老三不可能不告诉钱老四。
果不其然，当晚钱老四就来寻钱明珠。
“听三哥说，今日你和三嫂去看她了？”
她？
钱明珠明智的没有拆穿她四哥的小别扭。
“嗯。”
她拢了拢衣衫，入夜的秋日还带几分寒凉，她出门匆忙也没来得及披件外衣。
钱老四也没有体恤妹妹的意思，他现在所有心神都被一件事牵扯。
“她过得不好？”
钱老四面色阴沉，哪怕已经从钱老三那里听了个大概，他也想从钱明珠这里得到证实。
和离之后，钱老四似没受什么影响，依旧按部就班做着该做的事，为家中奔波。
可一旦事关小秦氏，他就不淡定了。钱明珠还知道，钱老四把小秦氏曾经在钱塘县住的那处宅院买下来了，以前在家的时候，他总爱往那边跑。
说是去照看星哥儿学业，其实都是在那处宅院小住。
一旦有了小秦氏的消息，他就绷不住主动来问了。
钱明珠没有直接说小秦氏的情况，反而为秦家解释了起来：
“好不好也就那样，家里养着一个不嫁人的小姑娘，吃喝都需要花费，秦夫人那样做也有情可原。”
站在秦家的立场，的确没道理养着一个和离过的小姑子。不是所有娘家都是钱家，不是所有人都如老太太那般护着出嫁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话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秦夫人也有孩子，小秦氏待在钱家，与儿女的婚事有碍。
钱老四对秦家如何不感兴趣，他只对小秦氏一人感兴趣。
“她，她怎么不嫁人？”
这是钱老四早就想问，却一直没敢问的问题。如今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