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琴倾的房间中出来,邢寸心才发觉还没和江缈说上话,拉着司空嫣要往江缈的房间走,却发现早已经熄了灯。
“不应该啊,江坊主何时歇得这么早了?”邢寸心奇怪道。
“嘘,你看那。”司空嫣冲着白屿的房间一指,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在屏风前亮着。
“白五哥这个伤总算有些值得了。”邢寸心和司空嫣会心一笑。
深夜,打更人正瞧着锣从巷子中走过。
灯火已歇,路上空无一人。
然而姜国公府内一处院子仍然灯火通明。
“我惟恐幽冥会对琴圣手不利,还得多多麻烦各位护她周全。”姜华冲满堂的英雄豪杰拱手。
“公子放心,琴圣手当过幽冥圣女,我们自然会全力护她周全。在暗处保护的人已经传了信息给我们,圣手一切安好。”有人应答道。
“我今夜动用璇玑令,还有最后一件事麻烦各位。”姜华正色道。
“大伙现下已经查出襄阳王意图勾结幽冥谋反的种种线索,不如我们号召天下豪杰对他们群起而攻之。”堂下一人起身道。
一片应和之声。
“大伙稍安勿躁,那一些蛛丝马迹只怕他们还有狡辩的余地,我们璇玑阁的号召力毕竟比不过昔日济慈静斋的江湖令,依我看,此举不妥。”段飞羽摇着折扇起身道。
“段兄所言极是,寸心现下已经到了襄阳,前几日我已经有劳唐夫人将消息传递给她。与她合计。”姜华道。
“正是,日前我已经飞鸽传书过去,这几日便可以到寸心手中。”襄阳的唐家堡主唐霞站起来道。
“多亏唐夫人。”姜华拱手。
“现在事态比我们想象得要棘手得多,寸心等人在襄阳恐怕也会闹出些动静来,我只怕襄阳王狗急跳墙会对他们杀人灭口。”姜华道。
“各位能不能前去先拖上一拖,一旦证据确凿,我便立刻带兵拿下襄阳。”姜华神色凝重,站起身来,对堂下众人长揖。
“我等都可前去。”堂下之人全部站了起来。
“段兄,那便托你将这百来号兄弟伪装成商队,赶赴襄阳,接应寸心他们。”姜华起身又对段飞羽作揖。
“姜兄言重,我等义不容辞。”段飞羽还礼。
“唐夫人还请留下,我需要你帮忙传递消息。”姜华向唐霞行礼。
唐霞年纪有四十几岁,也算看着姜华长大的,自然就受了他这一礼。
她冲姜华点点头,转身对段飞羽交代:“小羽,你只管带人前去,到了襄阳,唐思会主动联络你,我会去信,让他安排妥当。”
“有劳姑姑了。”段飞羽笑道。
唐家堡在襄阳根基深厚,唐霞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接管唐家堡。
她早年招赘了夫婿,可惜没几年便意外去世了,这些年只有一个儿子唐思陪在身边。
这些年,唐家堡素来低调行事不问江湖世事,甚至连璇玑阁众都不晓得原来这也是璇玑阁的势力。
段家和唐家素为世交,可段飞羽看到唐霞出现在此处也委实在意料之外。
就连姜华和邢寸心都不知晓此事。
还是姜华此次拿了璇玑令去阁内查询势力之时才知道璇玑阁竟然收归了这么多势力。
可惜邢寸心拿了璇玑令却从不曾去瞧过。
记录下如何联络有用的势力,姜华便立时将这些人找了过来。
这回凭借璇玑令深入璇玑阁密室方才知道,为何师父会那般偏宠邢寸心。
原来璇玑阁本来是邢寸心之母借由济慈静斋圣女身份,暗中笼络各方建立的秘密组织,面上只是由师父青冥道人为阁主的小型帮派,其实其中势力交错复杂恐怕连他们这些阁众都不知道。
若说阁主也不过是个明面上的位置,就像段飞羽,一直以来也只知道自己即将接管的璇玑阁是个阁众自由来去的小型帮派。
而璇玑令却在邢寸心手里一样。
恐怕他这位直来直去的师妹根本不曾在意师父的暗示真正深入过璇玑阁密室查看。
她没准过于自信璇玑阁的势力只有那么一点,拿着璇玑令只知道到处跑。
其实各方势力早在密室里留下了便捷的联络方式。
姜华再次为当年的康宁郡主可惜,她竟然能拉起这么大的一个组织,还将所有人都瞒天过海。
师父青冥道人也是难能可贵,手握这么大的势力,却心性正直,甘愿埋名于江湖。
能让这么多人为她前仆后继,在过世二十年还能留下余威之人,除了当年的康宁郡主南宫雅,放眼偌大的江湖,都再找不出第二人来。
直到此时,姜华才明白,南宫雅在众人心中的地位高到这种地步。
一呼百应,唯有南宫雅。
可惜这世上没有无弱点之人,就算是再强也不可能。
她本无欲则刚,却最终难过情关。
抚远大将军实乃她一生挚爱,故而在邢承天遭人暗害战死沙场之后,她才会痛不欲生,给了襄阳王和幽冥可乘之机给她下毒。
正如邢寸心曾说过的,南宫雅当时完全可以凭借着有孕在身把身上剧毒传给腹中胎儿,使得己身安然无恙。
不过是损失一个还没有意识的胎儿而已。
可是南宫雅损失不起了。
这是她跟邢承天之间唯一剩下的联系了。
对于旁观者而言,南宫雅当时手握一手好牌,完全能让自己活下来。
甚至可以将幽冥和襄阳王这些人连根拔起报仇雪恨,还大宁一个太平。
可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南宫雅决定遵从自己的私心。
生死相随,是她跟抚远大将军用一生书写的,最美的情话。
她从邢承天死掉的那一刻起就不想活了。
但是她想让他们的孩子活下去。
她这最后的自私行事,已经全然不顾自己会承受多大的痛苦,以及自己的孩子未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压制住蛊毒。
其实她已经分去了大半毒性,才会在生产之后没多久香消玉殒。
就邢寸心发作蛊毒的痛苦而言,或许还不如她当时承受的一半。
这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值得她这么疯狂行事?
情这一字,看来误人至深。
想来康宁郡主甘之如饴,不是他们这些局外人可以评价的。
如果不是动了抚远大将军,凭着康宁郡主的手段和才智,未尝不能将幽冥收拾干净。
或许幽冥近些年销声匿迹,但绝不容小觑。
直觉幽冥不会轻易放过琴倾,故而暗中还得派人保护。
次日清早,邢寸心刚出房门便被顾冕拽过你,劈头塞给她一封信。
顾冕冲她挤眉弄眼:“唐家堡的少主给你的,你不会又招惹了什么人了吧?”
“给我的?”邢寸心拿过信来,横了顾冕一眼,“别胡说八道,有所耳闻从未见过,何谈招惹?”
动作利落地拆了信,邢寸心惊呼出声:“呀!是师兄写来的。”
“哎?没良心的。”顾冕反应过来,笑着无奈地摇摇头。
邢寸心回到,将姜华的来信细细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捶胸顿足悔恨不已,自己为什么拿着璇玑令瞎跑,不早去璇玑阁密室内看一看。
师父也不说清楚点,只叫她没事拿着令牌去璇玑阁好好看看渊源。
她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师父倒好,丢了璇玑令给她便云游四方去了,现下人去哪里了都找不到。
原来会派人来接应啊,算算日子至少得需要十几二十天,姜华收集到的证据也指向凌霄楼。
需要寻找那谋反证据必定得闯一闯。
正好跟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休息个大半个月,想来白屿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甚好甚好,失去白屿这个最强的战斗力,凭借现在的她还真没把握一定能从凌霄楼全身而退。
利落地烧掉了信件,她的心情现在好得很。
跑去拖了司空嫣起床,先冲她叽哩哇啦了好久她的闯楼计划,从总算成功把司空嫣吵醒。
等到众人都从房内出来了,包括江缈扶着的受了伤还掩饰不住嘴角笑意的白屿。
“我跟师兄通过气了,凌霄楼非闯不可,务必要在凌霄楼找到襄阳王与幽冥勾结意图造反的证据!”邢寸心踌躇满志道。
“算我一个!”白屿先行开口道。
“五爷!”江缈柳眉微竖。
“我真没事,琴圣手给我治了以后就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白屿赶忙跟江缈赔笑。
“琴圣手,五哥的伤二十日后能好吗?”邢寸心问道。
“绰绰有余。”琴倾笑道。
江缈方松了一口气。
“也不能少了我。”顾冕嚷嚷道。
“你别去,你留下跟接应我们的人好好合计,以便应对突发状况。”邢寸心笑道。
邢寸心很贴心地没有直接指出顾冕轻功功夫不够的问题。
“我们倒是想去,但是得先保证琴圣手的安全。”令辉令语对视一眼。
“可别去,务必保证好琴圣手的安全。”邢寸心赶快交代。
琴倾于幽冥应该还有大用,幽冥不会轻易放过她。
“无妨,我想我待在此处应该不会出差错。”琴倾笑道。
“不行不行,你们三位务必保护好琴圣手。否则师兄会扒了我的皮的。”邢寸心冲令家双侠和顾冕道。
“好好好。”令家双侠相视笑道。
顾冕不满了:“那让双侠接应来的人即可,我也要去闯楼。”
“凌霄楼机关甚多,轻功没有白五爷那般好去了都有大危险。”司空嫣悠悠道。
顾冕沉思片刻,方才不吭声了。
“那就我和司空嫣还有五哥一起去。”邢寸心最终拍板。